第四章

到吃飯的時候，食堂的人已經少了很多，他們去了二樓，人就更少了。

池央還挺餓，在窗口打了份米飯，尖椒豆腐皮，黃瓜雞蛋，排骨土豆，找座位坐下的時候，他問江衍，「你動手幹嘛？」

他與戚宣的私人恩怨，這個人反倒插手進來。

江衍非常自然地坐在他對面，「自然是看他不順眼。」

「……你看不順眼的人還挺多。」

江衍點頭，「那是，只有一個人我覺得順眼。」

「誰？」

江衍挑眉，「你猜。」

池央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是哪個，有讓江衍覺得順眼的人嗎？他怎麼不知道。

見他神色迷惑，江衍嘖了聲，「笨死了。」

「……」池央臉上沒什麼表情，「跟我這麼笨的人在一起吃飯不會掉智商嗎？」

江衍非常任性，「我樂意。」

池央不想再跟他說話了，這個人總會激起他心裡潛藏的暴力欲，他開始吃飯，沒過一會，對面的江衍突然起身離開。

池央抬眸瞧了眼，飯菜都沒怎麼動，不餓？不餓還揪著他過來。

過了一會，江衍回來，在他面前放下一份紫菜蛋花湯，自己也弄了份，察覺到他的視線，隨口來了句，「順手，愛喝不喝。」

都放到面前了，池央自然是不會拒絕，端起那碗湯，「謝了。」

江衍瞧著他，「你的謝謝怎麼就這麼沒有誠意？」

池央心道我倒是想有誠意，但你瞅瞅你那擺出的是人的條件嗎，明碼標價，如何嫖人，一不留神就進了非法範圍，像他這種正直五好青年實在是消受不起。

「我覺得你不需要誠意。」

「嗯？」

「你需要一個上得廳堂下得廚房，拿得了冠軍打得過流氓，身世高貴家財萬貫嬌軟可愛清冷無雙，還不眼瘸的人。」

江衍忍不住笑，「你怎麼知道我的擇偶標準？」

池央：……你上輩子天天在我面前念叨，倒背都能如流了。

他實話實話，「這樣的人你就別想了，壓根沒有，你還是降點標準吧。」

說不定還能找到對象，不至於像上輩子那樣，到死都是個單身狗，凄凄慘慘戚戚，最後還跟他死在一起，說不定連骨灰都是混在一起的。

……嗯？這麼一想，怎麼覺得怪怪的。

江衍：「我不。」

池央：「……」

算他沒說。

池央吃飯的速度不算慢，很快就吃完了，看著對面慢條斯理吃飯的江衍，忽然想起，「問你個事。」

「什麼？」

池央注視著他，「你十一歲的時候，有沒有見過我？」

他跟江衍同年，他十一歲那年出了個意外，撞到腦子，在醫院裡躺了好久，醒來后不太記得具體發生了什麼，就記得自己當時好像差點死了。

江衍神色沒有任何變化，似乎是在回想，而後回復，「不記得，也許吧。」

他懶散地添了句，「畢竟我這人從來不記這種不重要的事。」

「……」

行吧，意料之內的回復。

江衍看著他的反應，「你很失望？」

「不是，你沒覺得……」

「嗯？」

「你吃飯特別慢嗎。」

池央看著江衍面前的餐盤，他都吃完了，這個人還剩一半，此時食堂里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就剩他們倆。而且這人吃飯速度簡直堪比蝸牛，一口飯能嚼半天，餐盤裡的菜簡直都不配進入這位大少爺的肚子里。

他記得江衍進食一向很慢，每次跟他約飯，他們倆能磨半天，就彷彿是時間壓根不重要，浪費時間他很愉快似的，磨到池央每次都得騰出大半天的時間來陪這個人，不然時間壓根不夠。

他當時就特別懷疑這位江大總裁平日里還有時間工作嗎，每天光吃飯時間就磨掉一整天了好吧。

「你這速度能不能稍微提升點？」

江衍不樂意了，「你請我吃飯還嫌我慢？」

「行行，你慢慢吃。」

池央就這麼看著他，看著這個人就這樣慢騰騰騰騰騰騰騰地解決完了飯菜。

「你實話說，是不是飯菜不入口，不好吃你可以直說，沒必要這樣強塞進去。」

江衍：「沒有啊，我覺得挺好吃的，細嚼慢咽，品嘗滋味，才不會辜負廚師的良苦用心懂不懂。」

池央：「……請問大鍋菜有什麼良苦用心？倒鹽的時候注意點嗎？」

終於吃完飯，他們還沒回到教室，又拐進了一家小賣部，因為江衍要買東西，池央在一旁默默地看著他，看著這個人在小賣部里挑了半天，最後也只是拿了兩瓶酸奶。

池央：「您這是在挑小賣部嗎？大爺。」

江衍把其中一瓶塞到他手裡，非常大爺似的扔下兩個字，「付錢。」

「……」

池央已經懶得跟他計較了，付了錢就帶著人回去，並且警告他。

「你再買東西我不付錢了。」

江衍問：「你沒錢了？」

「這不是錢的問題，是時間，」池央頓了頓，突然來了句，「我明天考試可能要掛。」

江衍神色無謂，一副這壓根不是什麼事的模樣，「那又沒什麼，再說你現在臨時抱佛腳有用嗎？」

池央：「沒什麼用。」

他皺眉，搖了下頭，「算了。」

到時候隨便編個理由，管別人愛信不信，只要高考的時候不掛就行，畢竟沒人想再重來一次高三。

江衍走在他身側，「那不就得了。」

他手指捏著那瓶酸奶，偏頭瞧著池央，「雖然你笨，但智商沒問題，相信自己。」

「……你這是誇還是損。」

江衍：「誇你呢。」

池央：「滾。」

回到班的時候，老王剛好在，看到他們倆，擺擺手就讓進來了，然後就開始強調明天月考的事，重點在不要作弊，會多少寫多少，拿出自己的真實水平，這樣老師也可以給你們做針對輔導。

臨走的時候，老王忽然想起池央對他說的那句話，老師，你體驗過打臉的感覺嗎？

不知為何……突然有種不妙的感覺。

他看了眼此時坐在座位上的池央，學得正認真，他搖了搖頭，錯覺，絕對是錯覺。

老王一走，鄭義立馬扭過頭，問自家老大，「你怎麼跟池央一起回來？」

「吃飯。」

鄭義愣了下，啥玩意？這兩個人能夠安安靜靜地在一起吃飯？

他正好瞧見江衍擱在桌面上的那瓶酸奶，明晃晃地擺在那，彷彿是生怕別人看不到似的，而且剛剛這兩個人進來的時候，班裡很多同學都看到他們倆一人手裡拿著一瓶一模一樣的酸奶。

鄭義遲疑地問：「這酸奶？」

江衍瞥了眼，語氣漫不經心的，「人家請的。」

「……池央為什麼會請你喝酸奶？」

江衍唇角散漫地彎了下，隨口來了句，「誰知道呢，說不定是對我有意思，想追我。」

他神色還有那麼一點苦惱，「像我這麼善良純真的人，實在是不太好意思狠心拒絕。」

鄭義被他震到了。

獃滯了半天，緩緩地回過頭，問他的同桌，也就是周旋，「我們老大腦子出問題了？」

周旋正在做題，頭也不抬，「有點，已經開始朝妄想症的方向發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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