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物歸原主

第74章物歸原主

「鎮壓起義和抗敵還是不同的，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了。」

「我只是想，若我要是失敗了……」

「知遇，」趙宸把她的身子扳過來，讓她看著自己，「你要相信你自己。」

陸家人生來便是要上戰場的。

陸知遇不是不知道，當年陸家的女眷，她的姑母和姨娘，就是像她今日這般直接走上戰場殺敵的。

「若是陸家的英靈在上，看到我今日這般，恐怕會大失所望吧。」

陸知遇輕嘆，「盛極必衰，陸家如今也比不得祖父那一輩的輝煌了。」

「他們不會失望的。」

趙宸輕撫她的臉頰，眼神堅定，「阿遇，今日你必須要明白一件事情。你此去，並非為了我而戰。你是為了你們陸家的忠魂、五州的百姓以及大羽的國威而戰。」

如此一說，陸知遇心裡的負擔就更沉重了。

可總也好過一心記掛著不想讓他擔罪責而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壓力。

「你可知，大羽的國君素來忌憚手握軍權的武將，為何父皇卻如此信任護國公嗎？」

陸知遇當然知道一些，「爹爹忠於陛下，在陛下還只是王爺的時候。十七年前，也是爹爹支持陛下登基稱帝的。」

「那你知道，那時父皇只是一個王爺，京中尚有太子以及其他皇子，為何護國公只忠於他一人？」

「因為陛下對爹爹有知遇之恩。」陸知遇輕聲道，「陛下對陸家有恩。」

趙宸笑了，手指輕輕劃過她的鼻樑，「北境這麼些年來的安穩，表面上是東胡遵守與大羽簽訂的盟約，實際上卻是對陸家軍心存敬畏和忌憚的。無論是當年的陸華大將軍，還是後來的陸門女帥，雖然他們血灑沙場被東胡視為敵人，可心中卻是敬仰。放眼東胡，怕是無一人不知曉大羽的陸家軍。」

所以，先帝忌憚陸家，朝中的大臣也忌憚陸家。

為此，先帝主動懲辦了陸家軍，削了陸家主帥的職位，並親手將陸家守了整整七年的青瀘十八州割讓給了東胡。

當年的辱，今日的痛。

彼時，陸家滿門只剩了剛滿年歲的陸震。

若不是當時還是個王爺的趙霽有先見之明，怕是如今的朝局，早已沒了陸家的地位。

「陸家成就了父皇，父皇也成就了陸家。可當年的割城之辱難免讓邊境百姓為之齒寒，也難免讓一些不肖之徒看輕了我大羽，認為大羽只會欺軟怕硬，對內強硬，對外卻軟弱無能。潁州的萬友青便是這樣，並且，除他之外還有千千萬萬個踩著先烈的血去討好敵軍的諂媚小人。」

趙宸停了一下，指腹在她下巴處摩挲，「父皇早些時候便想改變如今的風氣，只可惜，一直找不到機會。」

陸知遇是知道的，點了點頭，「你放心。我雖然沒有實戰過，但是從小聽爹爹和大哥操練軍隊，演習兵法，耳濡目染的也知道不少。再加上這些日子你給我補了不少功課，我想，我不會讓你、讓北境的子民們失望的。」

趙宸自是相信她的，笑了笑，只說了四個字，「平安就好。」

陸知遇怎麼不知這四個字中藏著的深意？

喉嚨就哽了一下，然後，她便輕輕環抱住了趙宸，下巴抵在他肩頭。

「有一個問題，我很早便想問你了。」

陸知遇看不到他的神情，也不敢看他的神情，「你有沒有想過……自己……自己當儲君……」

她知道他一直是站在襄王陣營的。

雖然襄王先前的行徑面上看著不過是針對廢太子罷了，可此人的野心不容小覷。她聽爹爹說過，襄王殿下自小體弱，又只是皇后的養子，所以一直被朝臣輕視。

越是這般的皇子，內心往往更加渴望權利。

可陵王，到底是一把太過於鋒利的刀子。

權利面前毫無情誼可言。

無論是華王還是襄王，一旦他們中的一人登上權利的寶座，肯定會率先折了陵王這把刀子。

她不敢直接問，只因為怕他會不高興。

可眼下的情勢，如此大的布局，無論結果如何，一旦傳回京城便會引起一片軒然大波。

顧及到他的處境，她不能不問。

「你要聽實話嗎？」

趙宸回抱著她，低聲回應，「我對權利，一點興趣都沒有。」

陸知遇一怔，倏然鬆開，看著他。

「我知外界關於我的訛傳不少，我從不在意，可有一點他們是沒有說錯的。」

趙宸看著她，一字一句，「我行事，一向只看自己心意。就算是之前相幫襄王，也不過是為了心中的一點偏執罷了。不管是華王還是襄王，只要是將來登基的是個能得人信服的好皇帝，那麼權利於我而言，便是可有可無。」

這番胸襟，倒是讓陸知遇刮目相看。

她依稀記得父親提過，之所以他當年會起兵擁護趙霽為帝，也是看重了他一心為民的仁義。趙霽是個好皇帝，若不是大皇子的那件事情發生，如今的朝局當是如父親設想的那般清明吧。

「怪不得……」

「怪不得什麼？」

陸知遇雙手搭在他肩上，想了想，「怪不得芙蓉姑娘會那樣改編《平沙落雁》，她果真是你的知音啊。」

語氣酸溜溜的。

趙宸先是一怔，隨即恍悟，伸手捏了捏陸知遇的鼻子，又氣又笑，「原來是這首曲子惹的禍。」

他是怎麼也沒想到，陸知遇居然是因為聽了這首曲子才做出休夫這樣不可理喻的事情的。

陸知遇呼吸不過來，一把拍掉趙宸的「爪子」，瞪他，「自己夫君的心思自己都看不明白，卻被別的姑娘摸得一清二楚的，換你，你高興啊？」

「你不是不通音律嗎？那曲子的深意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聽出來的。」

那日，襄王就沒聽出來。

「我……」

陸知遇噎了一下，「我說的不通是不精通。雖然不太會彈，但我會聽啊。」

趙宸笑得開心，「沒想到堂堂京城才女也會有不精通的東西。」

陸知遇氣結，作勢就要打他，卻被他握住了手。

「等你凱旋，我教你。」

趙宸輕吻著她的手指，明顯感到身上的人兒身子僵了一下，跟著自己也感到喉嚨有幾分乾澀。

他咽了下口水，起身抱著她來到了榻上。

陸知遇被嚇到了，雖說不是第一次，但心裡還是緊張，忍不住顧左右而言他，「那、那個之前說的糧草的問題……」

卻被趙宸堵了話鋒，心臟一忽悠，耳邊便只余了他炙熱的氣息。

「糧草你不用擔心，我會解決。」

趙宸的呼吸漸漸變得粗重，發燙的唇在她耳畔遊走，「你只管向前，身後的一切都有我擔著。」

「那……」

「閉嘴。」趙宸低喝，「你給我專心點。」

陸知遇便悻悻地不敢說話了，抱著他的肩頭，青澀而稚嫩地回應著他的熱情。

＊

自廢太子自盡之後，尹氏瘋了，趙霽病了好些時日才見好轉。

這日，護國公陸震在養心殿覲見，見著趙霽臉色仍舊不大好，便道：「陛下龍體方愈，不宜太過操勞。」

「不妨事。」趙霽手放在胸口，緩了會兒勁，「愛卿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陸震道：「陛下，臣確有一事稟報。」

「但說無妨。」

「陛下知道，每年入冬之後，北境五州時有暴風雪天氣，壓壞了莊稼、凍死了牲畜，北境的百姓在這段時日可謂處在水深火熱之中。按照以往的慣例，朝廷每年都會由陛下親自指派一位朝臣親自督辦，再由戶部撥款下放到北境各州府進行賑災事宜。可今年，陛下龍體有恙，眼下年關將至，朝中各部事務繁多，這賑災一事，不免就有所耽擱了。」

趙霽皺眉，「朕生病的這段時日，不是有華王還有中書令代為掌理國事嗎？」

「回稟陛下，恐怕目前的狀況，不是華王殿下或蔣大人可以控制得了的，還需要陛下您親自……」

陸震話留了一半。

趙霽聽出了端倪，「陸卿的意思是……」

「因賑災一事急迫，陵王殿下未曾請命便親往北境，故這戶部的銀款一時間也沒撥下來。根據潭州知府大人遞進京的摺子，現在五州之地民怨沸騰，暴亂頻發，急需朝廷派人前去穩住大局。」

「陵王既是前往賑災，即便未報，那也應該是遞了摺子的。戶部為何沒有及時撥款？」

陸震對此問題避而不談，「陛下，北境五州畢竟是同東胡的交界，一旦發生暴亂後果不堪設想。陵王殿下尚在潭州，眼下當務之急還是派人前往北境支援。」

＊

出征這日，陸知遇終於穿上了戰服，一身銀灰色盔甲，一件淡藍色披風，英姿颯爽。

她記得大哥曾說過一句話，只有當他身穿戰袍騎著戰馬上陣殺敵的時候，才更能感覺到自己身為陸家人的萬丈榮耀。

如今，她也感受到了。

一行人前來相送，她一一拜別，唯獨站在趙宸對面的時候，她一言未發。

相顧無言。

趙宸看著她半晌，輕聲說：「有一樣東西一直沒給你，現在，是物歸原主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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