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騏驥

長矟破空，風雷狂嘯，彷彿九天雷殛！

這就是日後旗本八騎之一的驍將——成宜的蓋世之威！

成宜咆哮如雷，整個人彷彿化作一頭鯨吞九州的惡獸，橫行霸道，即將吞噬橫亘在眼前的一切活物！

暴怒之下的一矟，幾乎凝聚了成宜一手「九閽虎豹」矟法的全部精要，將他的精、氣、神完全融匯在了一起，化作凌厲無常的殺機！

首當其衝的麴義，竟然也生出一種彷彿螳臂當車一般的頹然感覺。

當然，隨即這種感覺就被他強行壓下。

麴義的臉上閃現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心中也是震驚無比。

成宜一身的凜冽氣勢，彷彿一座高不可攀的危巒，給人一種無比渺小之感。

「好本領！」蕭辰雖然是隔岸觀火，但也微微看出一點門道，「威勢通天，這少年前途不可限量啊！」

他的見地，自然比不上李羿這樣老辣的武者，但是潛修龍象虎兕功，他當然也不是一無所獲。

至少，眼力勁，蕭辰還是有幾分的。

眼前的成宜，恐怕是蕭辰所見過的，董卓、郭多這些猛將以下最強橫的勇士了。他手下的景封、程驦，也是遠遠不及。

蕭辰遙望成宜，有一種心馳神往的感覺。

他有一種感覺，成宜就如同一塊從山頂之上滾下的大石，一身狂猛無邊的聲勢不斷拔高，在轟隆震耳的風雷交鳴之中將阻擋在眼前的一切撕成粉碎。

成宜一身暴漲氣勢，竟然給人一種無從抵禦之感！

他彷彿一頭頂天立地的遠古巨獸，要將眼前的一切撕碎嚼爛，然後吞進肚子里。

一切橫亘在他前方的，都將被碾成血沫！

「來得好！」

麴義眼中閃爍著彷彿毒蛇一樣的光芒，瞳孔緊緊地盯住成宜手中的矟桿，目光如炬。

隨著成宜的靠近，麴義的瞳孔也不斷收縮，彷彿正午時分眯著眼的獅子。

他在觀察，聚精會神地觀察著成宜的動作，伺機出手。

出刀！

冷鋒刀彷彿冷電寒霜，瞬間暴斬而出！

刀鋒破空，竟然在冷鋒刀的刀刃上凝聚出彷彿刀芒一般的冷光，竟然使得刀鋒暴漲一尺有餘。

刀鋒如日！

麴家安身立命的兩大絕技之一，與滄瀾箭的箭術並稱的刀法——朔氣寒刀！

冷鋒刀這樣冰寒的利刃，與朔氣寒刀的刀術相得益彰，更添聲勢。

殺機重重，寒芒蔽日！

一柄彷彿屠戮八方的寒刀，撞上了一桿猶如毀天滅地的長矟。

成宜整個人，彷彿一頭揮舞通天徹地的巨棒的上古怪猿，有毀天滅地之機。

而麴義，則彷彿消失無蹤了一般，天地之間，只餘一柄鋒銳通神的寒刀。

刀光矟影！

「這就是……麴義？」蕭辰暗暗心折，不愧是古之驍將，其寒刀出鞘的這份威勢，竟然絲毫不遜色於狂怒之下的成宜。

即便年幼，麴義畢竟是麴義。

幼虎再羸弱，也是老虎！

蕭辰這半個外行，當然只是看熱鬧，而眼光老辣的李羿，卻看出幾分門道了。

「好！」李羿也難得地露出讚賞的神情，對麴義這驚鴻一刀讚嘆不已。

麴義這一刀，簡直堪稱妙至毫巔，頗有幾分刀法大家的風範。

他這一刀，直擊要害，快且狠！

正是成宜舞動重重矟影之中一絲稍縱即逝的破綻！

刀矟交錯！

一聲巨響，麴義整個人彈飛出去，彷彿斷線風箏。

而成宜，卻也是身形一頓，嘴角湧現一絲血絲，竟然也難以追擊。

「可惜，」李羿眼中閃過一道精光，「這麴義若再年長三五歲，這一擊孰勝孰敗，恐怕還尚未可知。麴義這一刀已經是打蛇七寸了，但他畢竟年紀太小，膂力未成，自然落了下風。所謂一力降十會，就是這個道理了……」

「兩位兄長，趕緊護住麴義！」蕭辰現在可沒閑心聽李羿的金玉良言，趕緊招呼李賁、閻行二人出手相助。

一代驍將麴義若這樣窩囊的死了，豈不可惜？

李賁、閻行本來就尾隨在成宜身後，聞言也一同逼了上去，單槍雙矛，紛紛壓上。

兩人加入戰團，自然是悍勇如龍，殺氣騰騰。

另一邊倒地的麴義，竟然彷彿彈簧一樣彈了起來，一口含血的唾沫吐在地上，提刀繼續廝殺。

他心性堅強，本來就是那種越挫越勇的人，一點也不顯頹勢，反而更為勇猛。

三頭幼虎，齊齊發威！

成宜固然驍勇，但也抵不住三人齊攻。

李賁、閻行、麴義這三人，可都是日後威名遠震的世之猛將！

長槍、狂矛、寒刀走馬燈一般在成宜眼前變幻，簡直無孔不入，讓成宜有一種疲於奔命的感覺。

蕭辰幾乎看花了眼，心中稱奇不已。

一旁的鐘離璣更是看得緊張，手心冒汗，七上八下。

「這四個人，」李羿也難得地點點頭，「都稱得上璞玉……」

李羿眼光極高，從他嘴裡說出璞玉兩個字，已經算得上極為難得了。

成宜屢戰不下，頭腦已經漸漸清醒下來。

父親死了，我更要活下去！

不但要活下去，我還要手刃仇人！

心念一動，成宜腦袋更是清明了不少，完全恢復了理智。

「這樣下去，不行！」他心中已經湧起了理智的念頭。

他很清楚，這樣纏鬥下去，率先油盡燈枯的，肯定是自己。

況且，他眼角一瞟之下，發現己方的兵卒已經死的死，逃的逃，完全潰散了。

自己父親麾下的兵卒，畢竟不是正規的兵士，父親一死，這些兵卒失了主心骨，自然戰意全失。

而對方的兵卒，卻是損失甚微，而且已經漸漸壓了上來。

繼續纏鬥下去，只有死路一條！

走！

雖然不甘心，但是此刻必須走。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成宜當機立斷，長矟一盪，猛然將眼前的兵器盪開。

他膂力如熊，鐵心要走，李賁等三人也攔截不住。

如同滾石翻騰一般的長矟，李賁、閻行、麴義絕難御其鋒芒。

瞬息之間，成宜已經脫困而出。

他動作利落地將父親成蒙的屍身扛在身上，彷彿一頭髮狂的蠻牛，反方向奔逃而走。

「他想扛著父親的屍身逃走？」

蕭辰心中不禁湧現一絲詫異，他固然敬佩眼前這個少年的孝義，但扛著這樣沉重的一具屍體，想要堂而皇之的逃走，恐怕比登天還難。

很快，成宜就用實際行動打消了蕭辰心中的疑慮。

成宜將一隻手放進嘴裡，猛然發出一聲嘹亮的呼哨之聲，聲音在空曠的北地荒野上顯得格外響亮刺耳，彷彿在雲中翻滾一般。

成宜自小習武，自然中氣十足，呼哨之聲也尤為響亮，彷彿鷹隼之鳴。

「難道他還有後援？」蕭辰心中不由得一緊，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蕭辰詫異之間，一頭高頭駿馬彷彿燎原流火，以迅雷之勢狂奔而來，四蹄紛飛，塵土四溢！

它猶如一頭掠食的猛虎，動作雄渾有力，賓士如電，虎虎生風！

騏驥良馬！

「好馬！」蕭辰不禁讚歎了一聲，眼睛直愣愣地盯著那匹良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