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寒鋒

實際上，麴義表面上雖然桀驁暴躁，但卻是外粗內細，勇而多智。

他曾單刀孤身獵殺黑熊，取熊膽而回，也曾率族中搏沙突騎襲擊羌胡聚落，斬殺數名百夫長。

而且，他常年在麴家爾虞我詐的氛圍之中成長，相較同齡之人，多了不少歷練。

尋常情況下，麴義是不會大放厥詞，訴說心中所想的。

但是，剛剛經歷一場惡戰，麴義又負了傷，心思鬆弛之下，難免將心中的怨念抒發出來。

他對於家族之中的勾心鬥角，波雲詭譎沒有半分興趣，他的野心，要比這大得多。

仗三尺寒鋒，劍指九州，威震寰宇，千古垂名！

這才是麴義的野心！

麴義一番由衷之言，卻讓蕭辰心中一喜，更添了幾分招募麴義的心思。

王越那樣盛壯之年的龍蛟之士難以招募，麴義這樣年幼的猛虎惡狼難道還不能收攬？

只要調教得當，這頭小老虎，絕對會成長為驍將巨擘，毫不遜色於李賁、閻行。

心念一動，蕭辰微笑著說道：「麴兄，我聽聞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麴兄熟讀兵韜，但筆墨之上的兵法，哪裡及得上以九州之地為竹簡，以芸芸蒼生為筆墨，以世事百態為文章的兵法？」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麴義雙目一亮，猛然感覺胸膛之中一股豪氣噴薄而出，渾身上下骨頭格格作響，身形竟然彷彿暴漲了幾分一般。

彷彿一頭冬眠的小熊，在冰消雪融之際，猛然睜開惺忪的睡眼，舒展開渾身的筋肉，展現日後咆哮山麓的一絲霸氣。

麴義心中，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

不錯，整日呆在家中，這格局太小了！

自己在家裡，還被譽為天才，但出來走一趟才知道，這天下的英才何其多也！就說那成宜，雖然年紀比自己長，但其勇武的確勝過自己一籌。

還有眼前這兩個一臉桀驁之色的少年，其一身本領也絲毫不遜色於自己。

就眼前跟自己說話的這個少年兒郎，見識淵博，談吐不俗，年紀比自己還小，其眼界涵養卻比自己不知道高出多少！

還有他們身旁這些孔武有力的勇士，令行禁止，相較於自家的搏沙突騎，也是各有千秋，不分軒輊。

天下，太大了！麴義眼中閃過一道精芒。

蕭辰看著麴義變幻不定的臉龐，不禁微微一笑。

蛟龍，又怎麼能蟄伏在池塘里！

趁熱打鐵，蕭辰微笑著說道：「麴兄，怎麼樣，不如結伴而行？」

「結伴而行？」麴義微微一愣，忽然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意，「你想招攬我，何不直說？拐彎抹角，有什麼意思？」

蕭辰微微一滯，心中不禁一驚。

照理說，這個年紀少年，大多渾渾噩噩，心性單純。

比如李賁、閻行，兩人雖然驍勇剛烈，而且十分聰敏，但對人情世故卻是茫然得很，好似白紙一張。

但眼前的麴義，似乎腦袋裡的彎彎繞繞要多得多。

蕭辰自然不知道，麴義從小生活在暗流洶湧的大族之中，心性相較同齡人要成熟得多。

麴義見蕭辰愕然，繼續露出狐狸一樣的笑容：「你就不怕你這小廟，供不起我這樣的大菩薩？我聽說客大壓主，我可是麴家之人……」

客大壓主？

蕭辰心中暗笑，若連你都駕馭不住，又怎能駕馭天下良臣猛將！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

蕭辰淡然一笑，眼中閃過一道精芒：「麴兄，你我不如定個十年之約？若十年之後，我手中沒有令你信服的實力，你可隨時離去，辰必以厚金相贈，送你榮歸麴家！」

「不用十年！」麴義豪邁地大笑，眼眸中竟然掠過一絲與同齡人截然不同的老成，「我們麴家有一句話，三歲看老。以你如今的器量風度，日後絕非燕雀之屬，我就跟著你了！不過，若你日後成就有限，我必定棄如草芥……」

蕭辰還未答話，一旁同樣傲氣的李賁卻受不了麴義的囂張了，扇扇鼻翼說道：「你囂張個什麼勁？要不是我們救你，你早就被擄到賊窩裡去了！」

閻行也在一旁煽風點火，陰陽怪氣地說道：「我閻行本領雖然不行，但自問這幾個小毛賊想捉住我，怕也是千難萬難……」

言下之意，你麴義不是很能嗎？怎麼被這麼幾個毛賊給捉住了？

麴義聞言勃然大怒，臉色更是赤紅如火：「我是故意讓他們抓住的！」

他頓了一頓，接著說道：「黃沙寨的大當家顏罡，其背後是武威大族——顏氏。否則，在我麴家的壓制之下，這跳樑小丑般的黃沙寨還能苟延殘喘至今？」

「武威顏氏？」蕭辰對於西涼大族可謂知之甚少，當然也顯得有些丈二和尚。

鍾離璣對此自然是瞭然於胸，耐心地解釋道：「涼州有四大家族，根基渾厚，盤根錯節。這四大家族分別為武威顏氏，張掖和氏，酒泉黃氏，還有就是西城麴氏了……這武威顏氏以商賈之事起家，與羌胡、鮮卑相互買賣，富甲一方。」

麴義不屑地說道：「武威顏氏，自稱顏子（即顏回）後裔，其實其祖上不過一介草民，八代務農，近百年才逐漸興起。顏子後裔？只不過牽強附會，八竿子打不著……」

這個時代，果然不是個英雄不問出身的時代啊！

一個根紅苗正的出身，的確是太重要了！

蕭辰心中暗道。

「咦？」麴義滔滔不絕，忽然想起什麼來似的，臉色頓時由陰轉晴，「我聽這幾人說，皇甫家的皇甫酈，似乎也被綁來了！好像還是跟別的什麼人一併擒住的？」

「皇甫酈？」蕭辰微微一驚，「難道是皇甫家的？」

「不錯，」提到皇甫家吃癟，麴義似乎心情大好，「據聞皇甫酈文武兼備，有其叔父皇甫嵩之風，與其堂兄皇甫鴻並稱皇甫二柱，乃是皇甫家日後的棟樑之才。我看，也不過爾爾嘛……皇甫家，看樣子是要沒落了！」

「小人得志……」看著麴義一副滑頭歪臉的模樣，李賁、閻行竟然同仇敵愾起來，互望一眼，異口同聲地哼道。

「有名將皇甫嵩之風的小將——皇甫酈？」蕭辰卻暗暗記住了這個名字。

皇甫嵩，可謂名將典範，其用兵奇詭，簡直神機莫測。

其鎮壓黃巾之亂時，兵少將寡，軍心浮動，可謂九死一生。皇甫嵩目光老辣，一眼看出敵寇依草結營，遂以火攻破之，斬敵無數。

后皇甫嵩與「人公將軍」張梁交鋒，張梁麾下皆為九死餘生的勇銳之卒，而皇甫嵩卻是臨陣換將，軍心不整。這樣的劣勢之下，皇甫嵩雞鳴破曉出兵，攻其不備，有是一場以弱勝強的大勝。

在鎮壓黃巾之際，皇甫嵩出兵如神，迅如雷火，往往在敵眾立足未穩之際出擊，打得黃巾軍毫無脾氣。

後來曹操破降青州黃巾時，也是急如閃電，日夜連戰，作戰方法與皇甫嵩如出一轍，很明顯也是在皇甫嵩麾下耳濡目染。不過，曹操此時，卻是攻心為上，卻比皇甫嵩還要略高一籌。

這皇甫酈，被稱為有皇甫嵩之風，肯定絕非等閑之輩。

蕭辰心中暗暗思量。

這個人，是否可以招攬？

蕭辰忽然啞然失笑：自己還真的是周公吐脯，天下歸心了？怎麼遇上人才就想招攬？求賢若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