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鬼謀

「皇甫酈？」李羿眼神吞吐不定，回憶著說道，「我在北地時，常聽聞皇甫家祖傳『懸師兵略』，擅長捕捉戰機，作戰如下棋落子，詭變無常；還有，皇甫家的『潛蟠搗虛槍』，也是外柔內韌，無跡可尋。」

「哼，徒有虛名而已……」看樣子，麴義對這皇甫酈，倒是十分的看不順眼，「再說了，即便這皇甫酈再有才華，也無出頭之日。」

「哦，為何？」蕭辰問禁言，差異地問道。

「皇甫酈乃是家族旁系，其兄長皇甫鴻同樣精通文韜武略，更與驍將董卓關係匪淺，極具威望。況且，皇甫鴻乃是皇甫嵩之子，親疏有別，其成就自然不是皇甫酈所能比擬的了。」

「哦……」蕭辰微微點點頭，心中瞭然。

蕭辰回憶起來，三國演義之中，皇甫酈被派去令李傕、郭汜和解，李傕、郭汜等一干西涼將帥均不敢加害。這雖然不一定是歷史，但也足見皇甫酈在西涼極具威望，絕非等閑。

當然，被派上這樣一個九死一生的差事，足見這皇甫酈也是個爹爹不疼姥姥不愛的主。

皇甫嵩的侄子——皇甫酈……

蕭辰心中一動，微笑著說道：「麴兄，那皇甫酈現在何處？」

「我聽賊首成蒙所言，沿浩亹水而行，行走數里即可到。」麴義冷哼一聲說道，「不過，我可不準備引你們前去……皇甫酈將門虎子，哪裡需要我們去救？」

看樣子，皇甫家與麴家，果然水火難容。

「此言差矣，」蕭辰心知遣將不如激將，微笑著說道，「麴兄，皇甫家自詡將門無二，若你們麴家的人救了皇甫家的幼子……」

麴義眼珠子一轉，微笑著說道：「嘿嘿，這個主意倒是不錯……」

……

沿猶如九天銀河一般的浩亹水而行，倒並沒有費太多功夫，蕭辰等人就找到了被綁得嚴嚴實實，略顯狼狽的皇甫酈。

皇甫酈竟然不是獨自被關押的，他身旁竟然還有個文弱的青年。

「在下皇甫酈，多謝諸位相救之恩，感激不盡！」皇甫酈雖然處境狼狽，但卻依舊保持著一種彷彿傲松韌竹一般的風度，讓蕭辰雙目一亮。

「寵辱不驚，這皇甫酈不愧是皇甫嵩教出來的侄子，頗有大家氣度。」蕭辰雙目不禁一亮。

蕭辰仔細打量二人，心中嘖嘖稱奇。

皇甫酈與麴義年紀相差無幾，身材雖然也算強健，但與健碩如豹的麴義比起來，倒是差得遠了。他生得倒是俊朗非凡，雙目炯炯有神，風度翩翩，玉樹臨風。麴義、李賁、閻行擱到一塊，也不及皇甫酈俊秀。

皇甫酈舉手投足之間，都有一種文士風骨，氣度不凡一點也不像武人。不過，銳利如鷹的眼神，生滿老繭的雙手，粗壯有力的胳膊，無不昭示著——皇甫酈，可絕不是文弱書生。

皇甫酈身畔的另一人，十七八歲的模樣，身形修長，但一看就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他相貌極為普通，但一對瞳孔神機閃爍，令人見而忘俗。

閻行也盯著此人，感覺這人的眼神倒與自己的叔父閻忠有些相似。不過，自己的叔父閻忠雙眸神機內斂，深不可測，此人卻是鋒芒外露，有點咄咄逼人了。

「君策兄，實在對不住，連累你了……」皇甫酈苦笑著對那年輕文士說道。

「無妨，這也未嘗不是一種歷練！」那文士微笑著說道，隨即對蕭辰等人作揖說道，「在下扶風士孫瑞，字君策。」

士孫瑞？

蕭辰微微一愣，自己似乎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難道是籍籍無名之輩？

蕭辰卻不知道，士孫瑞這個人，卻是大大有名。

士孫瑞此人，才策無雙，極擅謀略，甚至還在鬼策之士——李儒之上。

可以說，誅殺董卓，乃是士孫瑞一手策劃，王允，不過付諸實施者而已。

王允此人，並不像演義所說，乃是謀策之士。

王允崇慕衛青、霍去病氣度，苦修文武，能策馬馳射，頗有武藝。他曾以豫州刺史的身份征討黃巾，大破敵寇而還，受降數十萬。這樣剛厲頑固的人，又怎能將董卓、呂布、李儒玩弄於鼓掌之間？

之所以讓王允出手離間，實在是因為王允與呂布一樣，同為并州人氏。

古代人的鄉土觀念還是十分重的，所謂親不親，故鄉人。

況且，涼州系的牛輔、董越、徐榮、段煨等人，本來就與并州系的呂布、張遼、魏越等人互相傾軋，早生嫌隙。兩大軍系之間勾心鬥角，早就埋下了日後分裂的伏筆。

因此，王允出手，一計功成。

而士孫瑞又懂得保全自身之道，見王允日益剛直跋扈，絕非長久之人，所以有功不居，明哲保身。果然，後來李傕、郭汜禍亂京畿，王允身死，士孫瑞卻能保全自身。

這樣一個彷彿影子一般的人，卻是詭詐如鬼魅。

「君策先生儀態不凡，想必絕非池中之物啊……」蕭辰絲毫不敢怠慢，恭敬地說道，「在下蕭辰，只是因緣巧合救下二位，不敢居功。」

雖然沒聽過士孫瑞的名字，但走南闖北，蕭辰這眼力勁還是有幾分的。

士孫瑞雙目如神，目光似炬，一看就絕非常人。

「哦？」士孫瑞也微微吃了一驚，他最初以為主事之人是李羿，想不到卻是蕭辰這樣一個半大的孩子。

而且，蕭辰舉止有當，不卑不亢，實在令人吃驚。

要知道，士孫瑞也是從小被稱為神童，才智過人。但他很清楚，自己這個年紀的時候，怕還是渾渾噩噩，諸事不知呢。

「這小子，不一般啊……」士孫瑞臉色不變，心中卻是暗暗點頭。

他雖然不似郭林宗（郭太）、符偉明（符融）、許子將（許劭）等人慧眼識英，但也看得出，眼前這小子，絕非燕雀之類。

蕭辰有心結交，士孫瑞同樣也有心試探，皇甫酈更是心存感激，所以三人可謂一拍即合，很快熟絡起來。

「士孫瑞談吐風流，不徐不疾，似乎是智略之士；皇甫酈年紀雖小，但沉著謙恭，頗有儒將風範。」與兩人一番交談，蕭辰心中頓時給兩人下了一番定義。

「少主，」一旁的鐘離璣小聲在蕭辰的耳邊說道，「我記起來了，這士孫瑞，乃是扶風士孫家的子孫。士孫家當年乃西涼第一富豪世家，士孫瑞的叔父——士孫奮，當年可稱富可敵國，只可惜……」

鍾離璣娓娓道來，蕭辰很快就將事情大概摸了個一清二楚。

所謂樹大招風，這士孫奮也是名聲太響，竟然引來了當時「跋扈將軍」——大將軍梁冀的覬覦。梁冀金口一開，就要借五千萬緡（min量詞，用於成串的銅錢，每串一千文），這自然是老虎借豬，相公借書——沒有歸還的道理了。

士孫奮原本吝嗇成性，自然心中不願，僅僅湊了三千萬緡。

結果，可想而知……

「嘖嘖，」鍾離璣砸吧砸吧嘴，低聲說道，「當時士孫奮兄弟被抄家，官府獲資財七千萬餘緡，足見其家族之富庶。不過，自梁冀一番打壓之後，士孫家一落千丈，日漸式微了……」

「七千萬餘緡？」蕭辰暗暗咋舌，怪不得樹大招風，這士孫家的確太有錢了。

「少主，」鍾離璣頗有些鬼鬼祟祟，眨巴眨巴眼說道，「我記得少主說過一句話——『落毛的鳳凰不如雞』，至理名言啊……」

蕭辰微微一笑，心中卻也打起算盤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