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故人來

這是一場無法阻止的戰爭。

克來恩用手杖敲敲餐桌，召喚出了迪西餡餅，冰淇淋和甜冰茶。

他認真地品味著這些虛假之物真實而豐富的味道，在一切都結束后，閉上雙眼，長出一口氣。

他有點累了。

天使不需要進食，不需要睡覺，這一切都可以簡單的理解為「出於愛好」，但克來恩認為，總是要做些什麼維護自己人性的。

序列2，完整的神話生物，母庸置疑的是，她已經不再是人了。

無論如何，做些事情，總比不做好。

克來恩望著天空，視線又很快避開了那些星星。

女神和戰神之間只能，也必須有一個人活下來。凱奧絲需要更穩固的錨。那位遠古的太陽神需要時代發展。

他只能被時代裹挾，而她們能裹挾時代。

現在的克來恩彷彿見到了第四紀的光景。

聖者們衝鋒在戰爭最前線，天使行於大地之上，神明們的權柄隨時會降臨塵世。

教宗，牧首，教皇，主祭，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物，如今為了一塊土地，一座城池而廝殺。

凡人們的掙扎似乎也沒有多少意義，在天使與神明面前，連最終的武器——核彈，也只是「足以引起注意，需要認真對待」的物品。

————

「mi~~do~si~mi~~re~」

凱奧絲輕輕地哼著悠揚典雅的旋律，望著面前焦土。

那是這個時代最強兵器起到的效果。

「效果還不錯，只可惜永恆烈日手下的『逐日者』都已經是元素生物，這種攻擊完全無效。」

當今蒸汽教會教皇紐來此刻只像一個普通的老頭，沒有華麗的裝束，褪去了全部威嚴，站在那舉黑傘的女人面前。

「嘖。」

凱奧絲不置可否，只是坐在鐘塔之上。

「……過了這麼久，老師，您還是沒有變。」

「蒸汽行者」紐來恭敬地讚美道。

「而我已經老了。」

凱奧絲瞥了她一眼，取出了一枚新制的口琴，輕輕地吹起了不成調子的小曲。

紐來耐心地等待著，直到支離破碎的樂句形成了粗糙的小調。

「別說敬稱，我聽著難受。」

凱奧絲扭過頭，看向自己昔日的學生。

「你覺得我還能教你些什麼？我又不是你們工匠，而我抄過來的那些東西，已經全部交給你了。」

「您…你的統治無比……你的音樂……」

凱奧絲輕輕嘆了口氣。

而紐來，這位神在地面上的代言人，卻感受到了從未體驗過，比她經歷過的一切都要恐怖萬分的壓迫感。

黑傘已被收起，傘尖點地。

凱奧絲如鴿子血般深紅的雙童映出了有些失態的教皇，一身簡潔的黑色禮服無風自動，隨著髮絲一同張揚地顯示自己。

進行中的萬物終焉……毀滅一切……無邊無際的災禍……背棄，咒詛……連死亡本身都化作亘古不變的她……

「我在音樂上勉強能算入門。我厭惡我扼殺革新思潮的統治。你真的……不懂嗎？」

凱奧絲立在鐘塔最頂端，眼中色彩渾濁不清。

「在這裡和我說話的，是我的學生紐來，還是蒸汽的代言人？」

「……老……師……」

紐來的聲音變得虛弱，彷彿蒼老了十歲。

「你還活著？或者是作為她的教宗，一個她保持自己中立，曖昧立場的信號活著？！」

凱奧絲的聲音嚴厲。

「……您應當知道，我沒有選擇啊。」

隨著災禍的內斂，或許是一些無形的東西被打破了，紐來的聲音仍然虛弱，

卻帶上了些自然。

「不是所有人都像您一樣……有打破一切的勇氣……而且……也不會像您一樣……好運……」

「你說得很對。」

那壓迫消失了。

黑傘再次被舉起，但那深沉的夜直接籠罩了整座鐘塔。

凱奧絲帶著燦爛的笑，拍了拍學生的肩膀。

「這才是敢罵我不學無術，說我蠢的紐來嘛。」

而老人背後甚至流出了冷汗：

「不敢……不敢……年少輕狂……年少……」

「怎麼這麼謹小慎微了？」

凱奧絲露出了某種「自家孩子受欺負了」般的表情，道：

「你知道，我有仇，只要打得過，一般都是當面報復，那麼你這性格是小心眼的蒸汽給你養出來的？」

紐來抿了抿嘴唇，很不適應這種對話。

但從心底，她又開始感到了舒適與熟悉。

「運氣是真好啊。」

而凱奧絲卻自顧自感嘆起來了。

「真沒想到，能走到這裡……幾乎，已經走到終點了。我還以為我會倒在路邊成為一具被人厭棄的屍骨呢。」

「鐘塔啊……鐘塔。是啊，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大概是習慣吧，真的很喜歡坐在鐘塔上看風景呢。這個時代不是我塑造的，但它可以被我更改。」

「三流的音樂家，也至少算得上音樂家嘛。我可不會故作謙虛，我真的很喜歡這個時代的音樂，但下個時代肯定會更好。」

「邪教！都是邪教！我不認可！抽象派，我認可，我同意，但你至少要是畫！塗幾個小方格子，隨便甩點顏料怎麼配自稱藝術！」

「……別問了，我肚子里的那點貨都已經被掏空了。原子的裂變，原子的聚變，這就是我知曉『兵器』的極限了。你繼續問，我也只能告訴你幾個模湖不清的名詞，說不定還會幹擾你。」

「不是，你們真的快把曲率引擎做出來了？離開濃郁靈性環境能運行嗎？」

————

「聊的挺開心，總之。」

凱奧絲總結道，隨後看著向蒸汽表達自己態度結束的紐來，開口道：

「說吧，接下來跟我走還是和她走。」

「當然是……您了。」

老人臉上剛剛露出笑意，就被凱奧絲一拳轟中。

鐘塔上濺了一地血。

「好，等戰神死了你就加入兄弟會吧。」

凱奧絲頭也不回，直接離去。

「咳……咳咳……」

紐來咳出了機械碎片，血液，和靈體的殘渣，勉強爬到較隱蔽的地方。

不就是調侃幾句性別、配偶、以及說了點沒品的笑話……怎麼就下手這麼重……

一千多年沒揍徒弟了手癢了嗎……

隨著傷口的癒合，紐來感受到體內多出了一股不詳的氣息，而曾經作為「神降容器」的印記消失不見。

而且，蒼老的她，瞬間變的年輕，彷彿回到了一千多年前。

這不光是外表的變化，更是生命本源，疲憊，雜糅的她重獲新生。

這一刻，她的眼神變得無比溫柔。

「凱奧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