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紅塵破

流光島網路刑警大隊。

成北天接到了一通奇怪的電話，電話的來源顯示是網路中心，電話那一頭是副尉欽原，她用嚴肅的語調對成北天說：「你們申請調查極樂城度假村的事情，我已經批准了，這個委託案關係到上百條人命，請你們務必重視起來，儘快把這個案子查清楚。」

委託案從頭到尾都是由容禾和他對接的，這次怎麼會是欽原直接給他打電話呢？成北天覺得奇怪，於是主動想給容禾打電話，沒想到辦公室裡面的信號似乎有些問題，怎麼也打不通。

成北天走出門，打算用其他人的設備，沒想到迎面撞到袁小瑩和韓勇，「成隊長，你接到欽原副尉的電話了吧？」

成北天好奇地看著袁小瑩，「我剛剛接到電話，你們怎麼就知道了？」

「網路中心已經和我們打過招呼了，事不宜遲，你趕快調動人手，我們一起進極樂城度假村調查情況吧！」

成北天遲疑地說：「但是，要不要通知一下容長官啊，他現在好像還在蓬萊群島開會……」

韓勇笑著說：「不用了，不用了，容長官事情多，這種小事，交給我們就行！」

「那好，我們趕快行動吧！」

成北天調動上百名協警，開始執行計劃。其中三十名作為前鋒穿著隱身衣隱藏在供應車上，等卸貨時，控制了所有的管理人員。

同時派出另外兩隊人手，控制住極樂城度假村的三個進出口。接著，大部隊沖入度假村中，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管理人員紛紛繳械投降，幾個頭目也順利被協警抓獲。

成北天領著葉歸航和方大梅來見袁小瑩。

「袁副隊長，你要救救我——葉修和江婷啊！」

袁小瑩著急地說：「葉修他人在哪裡？」

方大梅皺著眉頭，低著頭說：「葉修為了救江婷，已經進入《七級浮屠》系統中了……」

這時韓勇將極樂城度假村的一個頭部帶過來，那人是一個中年猥瑣的男子，名叫侯英拉。

在袁小瑩的軟硬兼施下，侯英拉帶著眾人穿過紅樹林，進入到一個偌大的展覽館中。

方大梅在前面帶路，「就是這裡！」

裡面是一個超級大會議室，被劃分成了一個個的小區間，裡面燈光昏暗，只能看見有一個個人深陷在位置上的沙發裡面，就像是沉浸式電影院看影片一般。

袁小瑩命令侯英拉把所有的燈光都打開，赫然顯露出瘮人的一幕。幾百號人都睡在位置上，臉上毫無血色，他們的身上除了神經連接線以外，還有一根輸液管，連接著營養液以及安樂死藥水。

袁小瑩仔細看了看裝置，然後朝著侯英拉質問說：「這瓶就是安樂死的藥水？」

「對，是巴比妥複合液。」

「如何將系統全部停止？」

侯英拉低著頭說：「其實停止系統一點都不難，只要把電源拔掉就行了，不過這樣的話，這些用戶大概率就直接在系統中死亡了。」

「那還有其他辦法么？」

「除非有人能在系統中讓他們主動選擇退出系統，這樣才能萬無一失地確保他們的安全。」

「你們這個系統一共有49天，這安樂死藥水是以49天為進度，緩慢地注射到用戶體內，而現在已經過去34天？」

「準確的說是已經35天又8個小時了……」

「所以我們還有13天的時間，進入系統救出所有人？」

侯英拉搖搖頭說：「不對，雖然巴比妥複合液雖然是以49天作為總數進行給量計算，但事實上當注射量到達四分之三以上，多數的用戶便會進入瀕死狀態。」

「四分之三，也就是在第36天和第37天之間？」

侯英拉點點頭，「你說的沒錯，也就是過明後天，再想救他們，怕是很難了！」

袁小瑩皺起了眉頭，「那能不能先將這個安樂死藥水停了，以防他們有生命的危險呢？」

「巴比妥複合液其實是和營養液混合在一起的。如果想拔掉巴比妥複合液，那麼也會斷掉營養液，對於普通人來說斷營養液確實沒太大問題。但這些用戶已經在系統中35天了，身體極度虛弱，如果這時候斷了營養液，後果也是難以預料……」

袁小瑩低著頭說：「按你的意思，是不是只能有人再進去系統，勸所有用戶下線？」

「如果想保護所有人，目前來看這是萬全的策略。」

七級浮屠，第七級，紅塵。

葉修只感覺自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拽入了無底深淵之中，在不停往下墜落中，他能感受到有強風吹過自己的肌膚，除此之外，他不能做什麼，因為他看不到，聽不到。

他應該怎麼做呢？

「你現在什麼都做不了！」站在佛家法術輪如意頂端，那個十二歲左右的葉修對他說。

「放棄算了，反正你現在除了我們已經和這個世界斷開聯繫了！」四五歲大小的葉修朝著他說。

二十歲的葉修臉色凝重地說：「沒想到把人變得一無是處，是一件這麼容易的事情啊，只要他突然喪失視覺和聽覺，又沒有人幫助，他便做不了任何事情。科技社會一直想讓人能獨立於這個世界，但當人真正完全獨立於任何人和工具，其實不就是死亡么……？」

突然間葉修陷入了一種絕對的消極狀態。這時他感覺他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邊上的風越刮越大。接著他感受到一陣潮濕陰冷的水汽，朝著自己的身體籠罩過來，竟然減緩了他的下降速度，似乎是將他緩緩地託了起來。

#是雲，沒想到下降的過程也會有阻礙啊，這種設計的目的是什麼呢？#

這時第一個如意上面的人——那個四五歲大小的葉修，竟然發出驚叫聲，「我，我這是怎麼了？為什麼變得半透明了？」

話音未落，眾人朝著他看去，四五歲的葉修，變得越來越透，進而消失不見。

「為什麼會這樣！？我們兒童時期的葉修不見了？」

眾葉修議論紛紛，就在這時八九歲左右的葉修也開始變得透明。

「到底怎麼回事？八九歲的我也要消失了？」

二十歲的葉修似乎明白了什麼，鄭重其事地對眾人說：「我知道是怎麼回事了？這個《七級浮屠》的系統，在前面五層奪走用戶的五感之後，系統現在要奪走我們的過去和將來，所以所有的我們都會在這個過程中，全部消失，相當於，將葉修腦海中關於自己的過去記憶和未來的想象，全部清洗乾淨……」

葉修對著二十歲的葉修問：「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在這個世界上，還會留下什麼？」

「最後一層的名字叫什麼？」

「紅塵。」

「那最後一層便會是，葉修在這個世界中，最挂念的人了……」

二十歲的葉修剛剛說完話，也變成透明，最後消弭不見。

八個葉修都走了，自己的心靈世界開始下起了雨，雷聲陣陣，大地漆黑陰暗，濕噠噠的，讓葉修變得陰鬱無比。

這個世界中，我最挂念的人？

會是誰呢？

不對，我是誰呢？

我到底是誰啊？我怎麼想不起來了。

隨著八個葉修的消失，葉修的記憶被清空了。他在系統中，竟然想不起自己是誰了。他的腦袋混沌一片，這時電閃雷鳴，暴雨傾注。

葉修覺得好冷，渾身上下，就像是被冰水淋了一遍又一遍。

這時一個短髮女人，撐著傘緩慢地朝葉修靠近，她身上披著紫羅蘭絲綢外衣，身材姣好，皮膚白皙，右眼眼角一顆淚痣。

葉修看到她時，不由一怔，只覺得這個女人好熟悉，但他怎麼記不起她的名字了，她……她是誰啊？

葉修的腦袋就像炸裂了一邊，身體蜷縮成一團，雙手按著自己的太陽穴。

「葉修！」

女人叫喚著他的名字，連聲音都如此熟悉。

「你是誰？」

女人一臉狐疑地問：「你……你不記得我是誰了？」

葉修表情痛苦地說：「想不起來了，我想不起來你是誰！」

這時一道金光破開烏雲，從天上照下來，葉修位於金光之中，除去金光所在的方位，其他地方依然下著暴雨。

葉修好奇地抬起頭，只見一個慈眉善目、穿著袈裟的白眉和尚出現在半空中，只見他踏著雲層，全身閃閃發光。

「施主，你現在已經到達《七級浮屠》的最後一層，我乃七級浮屠的主宰，極樂佛。」

葉修半信半疑地看著那個白眉和尚，反問說：「你是極樂佛？但我怎麼覺得似乎在哪裡見過你？」

「佛在心中，你在心中已經見過我六道輪迴中的模樣，現在你就差最後一個劫難，渡過此難，你便能榮登極樂，萬世逍遙自在。」

白眉和尚輕輕揮手。一把發著金光的寶劍出現在葉修的手中。

「施主，你現在只要拿起劍，將你眼前的這人殺了，你便能功德圓滿，完成七級浮屠……」

「殺了她？」

「對，殺了她！」白眉和尚的聲音在空中響亮地回蕩著。

「葉修，淘汰回收所需要你！你父親需要你，還有……我的女兒也想見見你……」

「你到底是誰……」

「葉修，你真不記得了么？」

葉修感到痛苦無比，再次抬起頭，朝著白眉和尚說：「可是極樂佛，我為什麼要殺了她？」

「因為她是你在紅塵中，最後的雜念……」

葉修突然揚起嘴角，「紅塵中最後的雜念，那豈不是，我這輩子最珍視的東西，你……竟然讓我殺了我最珍視的東西？倒不如殺了你！」

「阿蘭，準備好了么？」

#準備好了！#

只見葉修騰空而起，舉起寶劍，將半空中的白眉老和尚一劍劈成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