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藺、藺隊！」林峰簡直要尖叫出來。
天、天啊，他們脫離大部隊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啊！其他人都還好吧？這裡喪屍多不多啊，應該像是商場裡面的一樣吧，我能不能不消滅它直接跑啊……
林峰拿著基地配給的激光槍，因為喪屍的惡臭而胃裡湧上一陣酸痛。要打他也不怕，因為如今他的裝備是真的精良——有句話說的不錯，一切恐懼源於火力不足。
迅速沉穩地往後退兩步，踩著斷壁殘垣的碎瓦石猛地起跳。在那一瞬間，他就像是一隻高高飛起展翅的大鵬，把這個世界上的諸多活物都攏聚在自己所投落的陰影之下——
「噗嗤——」
銀藍色的激光刀狠狠地落下，準確無比地將喪屍從頭劈成了兩半。大片大片的血飛濺出去，像是發泄最後的憤怒一樣潑在林峰的防護服上面，再不能前進半步，最後只是無力的垂下。
喪屍因為變異而拔高許多的身形使得它的血量也特別的多，這場小範圍的血雨下了許久才停歇。隨著血水的停止，林峰在心裡也不由自主的嘆了口氣。
如果沒有喪屍就好了。且不說這麼多人要去執行斬殺喪屍的任務也會疲憊，他們更是會死啊——而如果不執行，死的就是其他人了。
如果沒有喪屍就好了。
林峰注視著這個死氣沉沉的世界。
有什麼綠色的東西在他的眼下微弱的發著光，飽滿欲滴。他低下頭去，發現來源正是喪屍膨脹的手臂。
怕傷著裡面的不知名東西，林峰把激光刀換成了鐵質匕首，小心翼翼地劃開了它——
裡面安然躺著幾顆晶瑩剔透、卻又奇怪的噁心的綠色心臟。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聲音利落清晰，卻並不顯露它的主人所暗藏的疾厲。隨之而來的還有強化后的人耳才能勉強聽清的輪椅發出的聲音，這二重奏持續不到一分鐘，兩人中的男人還是先開了口。
「你不用推這麼快……歪歪扭扭的，我都快撞上旁邊的玻璃了。」這聲音稱得上十分和藹，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過上了主人的病氣，顯出一種夾雜著嘆息的虛弱。
要是放在往常，白之瑤肯定已經態度十分良好的道歉哄人了。可這次她一改往常，笑容中帶著戲謔地開口：「你知不知道我這輩子第一次給人推輪椅啊，第一次誒——你真是好大的福氣，怎麼就不懂得珍惜？反而還對我說三道四的，枉費我一片好心好意……」
蒼老的男人跟著笑了一下，而後又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你以後可怎麼辦……」
他那微小到幾乎聽不清的聲音在會議室的門被打開時倏然被吞沒。
原本各自做著各自之事的人們看到他們，大部分先後站起來，堆起笑容伸出了手。
「白委員長身體可還好吧？我認識個老醫生……」
「白副主任真是年少有為啊！好久不見了，沒想到……」
「虎父無犬女啊！這一次能夠看見您們……」
「孟重青呢？那小子哪去了？還不滾出來見委員長？！」
…………
人聲漸漸沸騰起來，一些男人們高談闊論著八字還沒一撇的事情，一些人坐在沙發上虛情假意。時光就這樣蹣跚地行走在燈光輝煌溫暖的空中，就像是被滿地金粉香氣拖住了腳步。
隨著最後一聲充滿著賽博氣息的鐘聲響起，所有人在同一時刻歸於肅靜。
這場關於末日的、至關重要的會議之一，開始了。
這是聞所未聞的東西，直覺告訴林峰它蘊藏著讓整個世界為之一震的秘密。
選擇用防護袋裝起它，林峰有可能受感染而死。像他這樣接受了進化的人類，所變異產生的喪屍恐怕不是個可以輕鬆解決的問題，更何況還有感染的機制。
選擇放人不管，他可能錯過一個驚天大秘密。但是其實沒有太大的關係，這裡還有其他喪屍，就算這是唯一手臂里有綠色心臟的，其他的喪屍也會把它們感染到各地。到時候自然會有人發現它。
但是偏偏，我不是一個喜歡坐以待斃的人。
林峰拿出防護袋，打開了它繁瑣的開關。那副動作奇異的融合好了僵硬與流暢，微妙得就像是一幅恰到好處的藝術品。
與其隨波逐流，不如死得更主動，不是嗎？
幾顆綠色的心臟被他放在防護袋裡，他長久地凝視著它們，好像他們的交情已經深到了太平洋似的。
良久，他抬起頭，才發現了一件更詭異的事情——藺憑霜不見了。
什麼隊長，什麼副隊，林峰幾乎要感覺全是騙人的。
不就打一個喪屍發一發獃的時間，怎麼所有人都找不到了？
但一想想歷明曾經輕而易舉地把他打得幾乎要以為自己殘廢，他那點極其不真切的、微不足道的質疑還是壓了下去。
所以……現在還是先去找藺憑霜吧！人是在比較後面的時候丟的，應該好找一點吧？
提著方便攜帶的防護袋，林峰就這樣走上了一條盡頭隱沒在大霧深處的廢墟之路。
「看什麼看？還不快給我滾一邊去！」
凌亂的超市裡，一個尖利的女聲刻薄地訓斥著。聲音的主人叫李嬌，原本是這家超市的負責人。喪屍爆發的時候她就果斷選擇了封閉超市不與外界交流，耐不住虛榮心作祟與外面的人哀求，放了十幾個人進來，也仗著這事以救世主自居。看著其他人消耗食物實在不慢，便整天皺著一雙柳葉眉，對其他人一言不合就厲聲指責。
「你們的命都是我給的！還有臉在這裡和我吵吵嚷嚷呢？」她環視一地凌亂的垃圾，「秦楠！你看看你！垃圾都積攢了多久沒打掃了！還有臉問我要吃的？」「可是我餓……沒有力氣……」
「你餓？」李嬌怒極反笑：「為什人這裡那麼多人，就你餓得干不動活？！你看看地上！」
蚊蟲盤桓著散落一地的垃圾，食物的味道互相衝擊糾纏到一起，糅合起來的是讓人難以形容的臭味，若非長期呆在這裡，恐怕他們一聞到就會吐出來。因為在地上纏綿許久，垃圾們分別呈現出不同程度的臟污，沾染上了噁心的黑色，簡直讓人目不忍睹。
「要是實在不行……」李嬌看著她，忽然邪惡的笑了起來，「你要是可以服飾好我的兒子，這筆賬我們一筆勾銷，明天我也不會查收你食物的數量，如何？」
超市裡的人們一臉麻木，就算眼神還會隨著目光的轉動而流淌出一兩分同情的神色，也很快因為生存的慾望而被壓下去。
女孩很可憐，但他們更想活下去。這就是所謂人性。睡一晚上又不少塊肉，更何況秦楠要是去了，為了自己的食物也就必須盡心儘力的，這差事短時間就輪不到她們了，她們還該偷著樂呢。
四周的氣氛惡臭地發酵滋長著邪惡的念頭，秦楠只是臉色蒼白地站在焦點中央。除了李嬌剛剛的那句話，其他的一切她都恍若未聞，只是怔怔地看著她，不敢置信，又怒不敢言。
看著她，李嬌挑眉，很快就明白了什麼，臉色再次可怕地陰沉了下去。
氣氛像是凝固到了頂點，好像有什麼下一刻就要爆發——
「咚咚咚！」
所有人都僵住了。
「咚咚咚！咚咚咚！」敲門聲持續不斷地響起，毫無疑問，外面的人確定這裡有人。喪屍不會敲出這麼規律整齊的節奏，所以來者必定是活人。
兩分鐘過去，敲門聲禮貌的間隔了一下，卻並未停歇。人們面面相覷，或許是意識到如果外面的人是來搶資源的，有著無視外面喪屍的實力，根本就沒有必要怕他們，此刻恐怕早就開始喊話了。於是，一個身材瘦小的男人灰溜溜的抬起眼睛，躡手躡腳的打開了門。
門外的青年身穿一層近乎銀白色的、有著藍色光芒紋路的寬鬆罩袍，上面沾了些可怕的血跡，卻也看得出來並沒有破損。他的一隻手提著一個配置複雜的袋子，臉上透明卻肉眼可見的堅硬的護目鏡可以讓人看見他俊秀的眉目。不過真正讓眾人繼續鴉雀無聲的不是他長得如何英俊，而是他另一隻手上提著的激光刀。
是的，激光槍研發難度較大，雖然現在能給基地成員一定配給，但為了保險，其實力卻沒有激光刀那樣強勁。
「大、大哥，啥事雷？」李嬌見到防護服上給人極大視覺衝擊的血跡，又看了看那隻在極少數信號好的時候從手機上看到的激光刀，嚇得口音都冒了出來。
「請問，你們有沒有看到一個和我打扮有些相近的女生，她大概這麼高，不胖不瘦……」
那個男人開始笨拙地比劃了起來，同時也足夠客氣禮貌地站在門口，看上去並沒有冒犯的意思。
正是林峰。
把藺憑霜的樣貌特徵描述了一遍之後，所有人都是一呆，看了看彼此，又都搖了搖頭。
「可別說是這樣一個姑娘誒！大哥你看看這窗這玻璃噢！一個個給喪屍和人的血濺得……就算我們實在是沒事盯著那看！也不能通過縫隙辯識出一個打扮模糊的姑娘雷！」
李嬌趕忙搶答道，生怕惹惱了這個提著可怕武器的「不速之客」。
林峰點了點頭，似乎還想說什麼，最後卻還是沒有表露相關的意思。他只是從身後的大背包裡面提出兩三個袋子，對著眾人神色混雜著悲憫與複雜地說道：
「我這裡還有點吃的，你們在這裡封閉很久了吧？如果不嫌棄的話，就收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