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渡河

李修然帶了王思雲尋西方向，穿過無數小縣和大小城，在賣梨錢快花光錢前，臨近了見龍州邊界。

這天，他們趕路太急，路過村莊卻沒發現，以至於入夜後沒落腳地，在小徑泥道上走了半夜。

「思雲，再堅持會，要有空地再生火休息休息。」李修然在前走，不光要注意腳下，還要注意身後女孩。

「修然哥，你放心，我不會拖累你。」這些天的結伴而行讓兩人熟絡起來，女孩扯住李修然背後衣擺緊緊跟隨。

李修然耳朵一動，忽聽見水聲，他站住一抹額頭汗，細聽前方真有水聲，他迴轉頭對一臉茫然的王思雲道：「前面有水！」王思雲露出喜色，連呼「修然哥，快，我們快去！」兩人因估算不到路程，不敢隨意喝水，早渴了半天，這回撞見水源，自然要好好飽飲一頓。

「走！」李修然領了王思雲走上十幾步，跨出小徑，就到了個河灘上，一條十米寬河道在皎潔月光下熠熠生輝，倒映天上星河波浪翻湧。忽地，李修然注意到河邊有個人影，他心中暗驚，什麼樣人會半夜在河邊？

李修然呆在原地，身後王思雲奇怪他不動，探頭來左右看看，也注意到了暗夜裡的河邊人影，女孩當即瞭然李修然疑慮，卻是二話不說，邁步越過李修然往那人影而去。

李修然被嚇一跳，看是王思雲在往前去，一步並做兩步趕上拉住她手臂，扯回身後低聲道：「你在後面呆著，別亂走，等我回來！」說完，也不等王思雲開口，沖暗夜裡河邊人影走去。

臨近河邊人影時就聽到人聲唱道：舟行多為~愛！明！月！況值~高秋風露！涼！

李修然不再謹慎，快步靠近人影——鼓枻滄浪~歌一曲！紅塵不到水中央!

等水邊人吟唱完，李修然才敢開口道：「敢問這位大哥，前方可有借宿地方？」

水邊人轉過身來，露出張暗紅色憨厚的臉，水邊人笑道：「小弟，夜裡趕路可危險了。」

劉修然無奈笑道：「要去見龍州，走太急了。不知大哥何以半夜在水邊？」

水邊人笑道：「自然是捕魚，夜半魚獲多些。」

李修然皺眉，不知該說些什麼。水邊人看出他顧慮，笑道：「小弟莫要不信，你且看。」說完，水邊人蹲下身從包裹里拿出葫蘆和杯子，一手葫蘆一手杯子，傾倒滿滿一杯，頓時空氣中瀰漫一股酒香，令人精神振奮，他舉起杯，唱道：「河中鬼們～來吃酒咯！」話落，一揚杯中酒全撒進了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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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片刻，李修然就聽見水聲嘩嘩，往河中看去，條條銀魚出水蹦來，爭先擠滿河邊，水邊人不知何時拋開了漁網，一網下去滿滿拖上岸來，沒被網中的銀魚們則紛紛四散遁去。水邊人收了網，再用葫蘆給杯滿上酒，自己喝下一杯后，唱一聲：「諸位滿飲！」遂將葫蘆拋入水中。

「小弟，既然錯過宿頭，就來我家休息一晚吧！明早趕路不遲。」水邊人收拾好一網魚，就準備走，卻是開口叫醒了呆立的李修然。

對十三歲少年人來說，餓急了人哪管什麼屁事，吃飽休息最大！

李修然咬牙立馬回道：「哎呀！謝謝大哥！謝謝大哥！請問大哥貴姓？」

「我姓徐，叫我徐高便好。」

「徐大哥好！小弟叫李修然，後面還有一人，是我好友，叫做王思雲。」李修然轉過身，做了個過來的手勢，同時叫道：「快來。」躲藏在黑暗裡的王思雲這才敢近前來。

徐高失笑，也不介意李修然的提防，看他兩人見面交談，自顧挑著漁網頭前帶路而行。

等王思雲聽完李修然完完本本講述后，突然抓住李修然胳膊緊緊道：「你沒出事便好！」

月光下，黑夜裡，兩人明亮眼神在空氣中交匯片刻，后又各自躲開。

李修然看著前方帶路的徐高，壓低聲道：「今晚…和我睡一間房你睡床上，我在地上打個地鋪就行。」沒有回應，只有夜裡蟲鳴似在發笑。

徐高的家在山腳下，用竹籬笆圍起來四間土屋，到家時驚動徐家老小，見帶了兩個借宿的人也是熱情招待，魚就多煮了一條。待吃飽喝湯喝足，李修然和王思雲，就住進籬笆圍起來的東面屋裡。

「你睡床，我睡地鋪吧？」王思雲看著李修然認真說。擺擺手，李修然在地鋪上側過身面向門口，不接話。聽見上床聲，他也就安心睡去。

一夜無話。

第二日，吃過早食魚湯，徐高說：「再走過白樹縣、紅石縣，就到見龍州地界了。

不過，可以坐小船，順昨天夜裡你們看見的河道，匯入江流，能直達紅石縣。我送你們一程吧。」

李修然鄭重鞠躬作禮道：「徐大哥！謝謝！」王思雲在旁也鞠躬作禮。

待到昨夜的河邊，徐高正要撐船而行時，忽聽一聲高呼：「且慢！且慢！等等在下！」船上三人聞聲看向河灘，一個漢子正揮鞭驅趕三隻羊來，漢子邊趕邊招呼船上人，到了近前，李修然才看清漢子，這人一米九高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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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粗布短衣間隙露出塊壘肌肉，雙臂比一般人腿還粗，一頭紅髮似火燒，滿臉淌汗眼神中透出股韌勁。

壯漢朝持漿的徐高拱手說道：「船家老兄，可否載某去紅石縣?雖多帶了三隻羊，但船錢按五人與你，望行個方便。」

船上徐高笑道：「無妨，你與我四人船錢便夠了。但先說好，你這羊上了船，若落水失了不要賴我。」

「自然自然，謝謝船家。」壯漢雙臂夾起兩羊，再用腿挑起第三隻羊，走起路來左右倒騰，沒兩步就和羊一起上了船。

船上李修然主動攀問道：「這位大哥，真是好手藝。」壯漢撓頭笑笑，說：「只是有把子力氣。」李修然看了看那三隻羊，都是半米高肥碩，在船上很安靜。十三歲少年人話多，道：「敢問大哥尊姓大名?何來何往?」

「叫我牛二便好。從震遂州來，要去見龍州州城。」

震遂州在東見龍州在西。按理說，應該走中州穿過去最近，為什麼會來南方有孚州?

牛二察覺到他們疑竇，緩緩道:「你們沒去過中州，地圖上看，好像從東到西走直線最近。但我從前走過，中州很詭異！」說著搖搖頭，眼中露出困惑地回憶色彩道:「

當年協助官府辦一場大案，我們從震遂州沿官路出發，穿過中州，到西方迷復州時，路程花了足足七年。從迷復州回震遂州時，聽了個商人的話，我們取道南方有孚州和花仙州，路程居然只要了三年光景。」迎著三人好奇眼神，他伸個懶腰道：「誰知道怎麼回事呢？我也只是個跑腿的。

這回去見龍州送個信，打死也不再走中州任何一條路。

這羊是我怕趕路錯過宿頭作的準備。人給的路費夠多，只要羊瘦了我就或賣或殺，再重新買肥羊上路。」壯漢說完就倚靠羊身閉目休息起來。

中州很詭異?李修然悄悄瞥了一眼撐船的徐高，暗道，能有人半夜敬酒給鬼捕魚詭異嗎？他眼神忽注意到王思雲也正往徐高偷看，兩個不約而同注意到對方，眼神在空中交匯，都莞爾一笑。

正當船行靜水面時，忽一陣猿聲啼響，李修然站起看向兩岸山林，密林晃動，道道人高白影穿梭其間，緊接著虎嘯震天，林中白影們亂忙奔走，有些個慌不擇路，徑直衝出山林落下水來，再細看是什麼東西，原來是白猿。

兩岸山林虎吼不斷，這回不光是白猿們在跑，偶爾些擠在一起逃命的野豬、野鹿、豹子、蟒蛇，叢林狼，都落下水來——船行水中央，李修然不禁背手，也不去究竟誰惹了誰，悠然看一場「紅塵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