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毒人

「阿丑，你到底看到了什麼？」

顧離塵有些驚愕地看著紀孟姝，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

「不清楚，我只知道，這下面埋著一具女屍，是被人殺害拋屍在這兒的，就在蕭皇后被毒害不久。」

紀孟姝倒吸了一口冷氣，眼中浮現的都是剛才在風信子記憶中的畫面。

「五郎，明日你派人把那女屍挖出來吧。把此事弄得越張揚越好，一定要查到她的身份。」

紀孟姝雖然面色有些許難受，但她還是強忍著噁心，她的理智尚存，如今這女屍就是最好的線索和誘餌。

「你是想引蛇出洞？讓背後之人露出馬腳？」

顧離塵大概知道怎麼處理了，只是背後之人手段毒辣，前腳涉事的宮女慘死，後腳紀孟姝又卷了進來。

不知為何，顧離塵只覺得心裡堵得慌，甚至有些害怕。

「不錯。」

紀孟姝站起了身子，順帶把蹲在地上的顧離塵一把拉了起來。

她順手指著面前這座寢宮的正門說道：「我看這寢宮背後不是鬧鬼，而是有人背後搗鬼，而這背後之人定然親眼目睹過背後的真相。」

「怕就怕，有人再次殺人滅口…」

紀孟姝意味深長地看著這座幽深的寢宮，只覺得人性複雜，世道艱險。

說著，她徑直走向寢宮大門，當她正準備推門而入時卻被顧離塵突如其來的一隻大手給阻止了。

兩人四目相對，顧離塵比紀孟姝高出一個頭，他低頭看著她，有些吞吞吐吐地說道：「你…不能進去。」

「我為何不能進？」

紀孟姝不解地看著顧離塵，讓顧離塵有些說不出話來。

「太危險了，此事複雜，牽連甚廣。你畢竟不是皇家的人，還是不要給自己招惹禍端的好。」

顧離塵低沉著嗓子，眸子也冷了幾分，還帶著幾分生人勿近。

紀孟姝看著顧離塵擋住門縫的那雙細白修長的手，「他又是在擔心我？還是覺得我多管閑事，自找麻煩？」

「五郎，既然危險，那我更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隻身犯險了，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紀孟姝看顧離塵的眼神，一下子把顧離塵勾回了他們初次見面時，無論是紀孟姝第一次救他，或是第二次，她都是那樣不管不顧。

讓顧離塵動容的也正是她的那份善良、果敢、仗義了。

顧離塵漸漸地鬆開了手，對紀孟姝說道：「我陪你。」

「好。」

可正當他們準備推門而入時，一陣奇怪的風突如其來，帶著幾分陰森可怖。

不遠處只聽得一陣陣銀鈴作響，裹挾著寒風而來，帶著幾分凄涼之色。

連帶著周圍的樹葉摩挲著，一片片落到地上，而那鈴聲帶著一定規律，像是有人操縱。

「是南疆的攝魂鈴，怎會在此處出現…」

沒等顧離塵話音落下，一個黑影便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出現，速度極快，不像人，倒像是怪物。

「五郎，小心！」

那黑影像是猛獸一樣向顧離塵瘋撲過去，紀孟姝眼疾手快，推開了顧離塵，一個深空上踢踩中了那怪物的頭。

那怪物呼地一下，就癱倒在地。定睛一看，倒像是和沒有意識的提線木偶，只會機械的動作，看上去沒有表情，也不知道疼。

那傢伙長得像人又不像人，像是被人抽幹了靈魂的一具空殼，但就是這樣的空殼才最讓人害怕，怕就怕找不到它的弱點。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東西？」

紀孟姝眼睜睜地看到那怪物被打倒又繼續站起來，迅速向前沖向自己，不禁想知道它的來歷了。

「南疆蠱毒之物，可稱它為毒人。」

說著顧離塵立刻拔出了他的劍向毒人的胸口刺去，瞬間一團黏糊糊的黑綠色液體從它的胸口流出，那液體還散發著一股惡臭，夾雜著一股奇怪的香味。

「毒人？那有什麼辦法可以制服它？」

見那毒人直接忽略顧離塵從它身後插來的劍，順著劍尖不斷地靠近紀孟姝，它胸口的液體也不斷地滴到地面上。

它那種不死不休不滅的勁兒，讓紀孟姝覺得噁心可怕。

「這東西出了名的噁心難纏，要想徹底根除它，就必須拿下背後操縱它的擁有攝魂鈴之人。」

顧離塵說著又向毒人前進的腿一劍斬了下去，速度極快。

可怕的是，雖然毒人就此倒地，可它那隻被斬下的腿連帶著粘液要繼續向根莖發芽一般生了回去，完好如初。

「攝魂鈴？」

紀孟姝隱隱地聽到了銀鈴的聲響，可這聲音的來向卻讓人聽得不真切，她甚至摸不準那人的位置。

「五郎，控制著毒人的是攝魂鈴，我有辦法試一試。」

趁著顧離塵拖住了毒人，紀孟姝立即拿出了玉笛吹了起來，她的曲有清筋洗髓的功效，雖然對毒人無用，但與攝魂鈴相較，二者同為發聲的物器。

此一點足矣。

等到紀孟姝的笛聲漸漸蓋過鈴聲，那背後之人好像也十分知趣地停了下來，鈴聲也漸漸消失了。

「五郎。它不動了，你身上可有火種？快放火燒了它！」

見毒人像木頭一樣一動不動，紀孟姝立即鬆了口氣，來不及想別的，眼下只想快點消滅這個毒物。

等到毒人被火燒成了灰燼，紀孟姝稍微舒展開的一顆心有不自覺地擰巴了來，只剩下悲憫。

「這背後之人實在毒辣，逼人至死，連屍體都要利用。這世上就不該有這種東西存在…」

隨著火光的消失，一滴淚也從紀孟姝的眼角滑落，連她已經都不曾察覺。

她只覺得世人可憐，不該成為某人私利的犧牲品，眾生平等，又何苦去犧牲別人的人生，帶血的王冠終究是不光彩的。

「阿丑，這世上有很多事本就是不公平的，你我左右不了，唯一能做的只有不被這黑暗吞噬。」

顧離塵說著這話頗有些無可奈何，他又何嘗不厭惡這樣的強者為尊，肆意蹂躪弱者的世道呢。

只是他什麼也做不了，甚至他的善良有一天也會成為別人攻擊他的軟肋。

「世道艱險，總要有人帶頭成事的，若是人人都但求明哲保身，冷眼旁觀，那這黑暗的世道就不會變，無辜的人還是會受傷。」

紀孟姝的話像是觸動了顧離塵大腦里的某個機關，他當年被冤枉亦是如此。面對欺辱，面對兄弟的置之死地，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觀，包括他的父皇母妃。

他不是沒有反抗過，只是時間長了，他的那顆心也就冷了。

如今，紀孟姝再提及，顧離塵眼中的光重新燃了起來。

「五郎，規矩是人定的，你可願做這打破原定規則之人？就算事情不成，也總會有改觀的。我心亦如此，五郎可願信我？」

紀孟姝聲音不大不小，透著些許沉穩，明明看上去是一個年紀不大，甚至有些弱不禁風的小女子。可骨子裡透出的那股堅毅卻是讓顧離塵都覺得有些震撼。

這樣心有大愛，心繫天下的女子，理想又爛漫，不知者無畏，顧離塵只覺得羨慕，又覺得可笑。

「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