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幸福的屍體

伯妥的笑臉蒼白無比，嘴唇尖薄青紫，每一寸肌肉都透著可怖的僵硬，彷彿剛從地獄爬上來，還沒來得及融化屍骸的冰涼。

「他不像是伯妥……」神明的嗓音短促，「雖然長得一模一樣，但他的眼神不像，完全不像！」

神明的話使羅連的心跳恢復跳動，以更鎮靜的態度審視突然出現的「伯妥」。

沒來得及質問他，「伯妥」就甩了甩手上的鮮血一躍而起，在路人的尖叫聲中騰空跳上了牆壁。

「如果他是通視者，那我們都死定了！絕對不能讓他跑掉！」露西革緊張地叫喊道，羅連還是第一次看見她如此激動。

「尼蘭！尼蘭！」露西革呼喊道，尼蘭卻充耳不聞，張開嘴巴目不轉睛地看著轉彎處，失魂落魄。

羅連丟下一句——

「我很抱歉，我應該早點發現異樣的。」

這是羅連的心裡話，他難得說出心裡話，說完，便轉身投入混亂的人海，只留下臉色難看的眾人。

也許是遺願吧。城門組未能製造的混亂場面，伯妥做到了，羅連要做的就是趕快趁機通過城門，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尼爾，制止他，證明自己也有能力守護身邊重要的人。

尖叫聲和腳步聲嘈雜響起，恍惚間羅連似乎回到了小諾死去的巷道和老金死去的門口，發生騷亂后的動靜總是令人絕望的一致。

羅連不願看見摩爾、小諾和老金身上的悲劇再次發生在自己面前。

他的雙眼煥然一新，勇氣卻大不如前。

人流洶湧，像極了一個被挖開的蟻巢，人們從外面拼了命的擠入城牆裡，帶著歇斯底里的叫喊！尼爾的高牆在此刻像一個薄如白紙的笑話。羅連回頭，人頭漸漸淹沒了倒牆會的眾人。

被推著，推著，羅連進入城牆裡面。

零星的尼爾親信部隊開始鎮壓平民，而平民在瘋狂地攻擊著這片建立在高昂稅收和不公法律之上的富足土地，尼爾所積下的民怨太深，如一個覆舟的浪，終於拍向巨輪！

分不清哪裡的孩子哭聲響起，有人縱火，有人殺人。

「我們必須繞開通視者，趕快去到更深處，尼爾就在裡面！」神明開口，「這種機會不多！能不能完成公主的任務就看現在了！」

羅連看著受到攻擊頭破血流的暴民，看著襲擊者部隊化身霍根蟲鬼屠殺，避開一個又一個不知是敵是友的傢伙，繞到一棟燃著熊熊大火的高大建築物背後。

羅連氣喘吁吁，著火的建築物炙烤著羅連另一側完好的皮膚，「神明，這兒的建築物跟外面完全不同。」

抬頭，潛在火焰中的建築展現全貌，光是一處露天園廊的奇花異草就足夠牆外的人打拚一輩子。

神明只嘆了一聲，「這就是貧富差距啊，少年。」

羅連繼續前行穿過著火的建築物，一道小女孩的哭聲從左邊傳來，吸引羅連注意。

「繼續走，不要停。」

羅連忍不住瞟了一眼，恰好一柄斧頭準確砸入女孩頭顱，將其一分為二，一個優雅的婦女從房子里被暴民趕了出來，看見孩子的慘死，歇斯底里得幾近昏死過去。

這個小女孩，也跟當時的小諾一般大。

「嗯……」羅連把目光轉回前面，試圖將悲傷很憤懣拋到腦後。

「我明白，我明白。」羅連竊竊私語，「可是……」羅連的眼眸有濕潤湧起，「可是當時的小諾要是有人救她……她就不會死了……」

羅連前進的腳步重重踏在地面上，堅毅地轉向左側。

下一刻，一道人影蠻橫地插入這群暴民之中！

「找死！」

羅連穿著牆外的破舊服飾，用力握拳，橫拳砸在同樣身穿破舊衣服傢伙的指厚大刀上！鐺地一下！金鐵交加聲響起！

令人詫異的是，羅連並無兵器，擋下金屬大刀的是一個拳頭，一條平平無奇的血肉手臂。

「為什麼要幫這群吸人血，食人肉的惡魔！」那人面目猙獰。

羅連一聲不吭，只一拳打在刀柄上，頓時男人虎口折裂，拇指齊根飛出！男人痛喝一聲，這輩子恐不能再握刀！

大刀從刀柄彎曲，成了一柄怪異的弧形兵器，羅連彎腰撿起，絲絲電流從皮膚滲出，往手掌中金屬兵器上攀延！

看見第一個出手男人的慘狀，其他暴民當下心生恐懼，面面相覷。憤怒被弱小澆灌出惡劣的花，卻容易被更大的暴力輕易摧毀，羅連架起金屬彎刀——

「如果你們憤怒，你們應該像我一樣去找尼爾的麻煩，而不是隨便發泄自己的慾望。」

暴民一聲暴喝，從四面八方抄起兵器朝羅連砍去！

羅連振刀一揮！

龐大的電流在接觸金屬的一瞬間爆發出肉眼可見的光芒和火焰！以羅連為圓心，生生掀起一道跳動的衝擊波！

暴民被強大的衝擊波彈飛，倒在地上不受控制地顫動，渾身焦麻。

狂吼和打砸聲消失了，世界清醒得讓人陌生。

「沒事了。」

羅連淡淡開口，回頭尋找那位母親的身影。

自己趕走了暴民，又控制了電流力道，理應不會波及到她。

羅連很快發現了她，那位母親安靜趴倒在女兒屍體上，沒有一點動作。

「她死了，頸動脈沒有了動靜，應該是自殺。」神明惋惜道，正想安慰羅連，羅連卻突然露出釋懷的笑容。

他感覺自己救到了。

雖然滿地鮮血，母親和小女孩成了兩具屍體，但他覺得自己已經成功了。

如果當時有人幫我報了這個仇，那麼現在躺在地上的就算是自己，也一定是幸福的吧？

這次，羅連沒作過多逗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