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前往妖管局

「不行嗎？」

青年似乎有些失落，嘆息一聲。

「唉……我原本以為你會迫不及待地想要擺脫這不幸的牢籠。」

「我想！」潤白立刻大聲反駁。

「我一直都想！！」

潤白他準備了整整八年，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下山，為了活著，為了自由！！

曾多少個日夜，那些即將瀕臨死亡的妖怪手握他的雙手，他們顫顫巍巍的話語始終環繞在他的耳畔！！

「活下去……你必須活！」

「卡雅瓦是……」

「……唯一的希望……卡雅瓦…」

「……」

潤白又一次抿起嘴唇不說話，只是回憶著山上的過往。

然而，回憶之下，他的眼神卻更顯堅毅，隨後，漸漸的歸於平淡。

誰都不會是卡雅瓦，他只不過是一隻患有白化病的松鼠妖。

況且！難道就只有卡雅瓦才能作為希望？

他不信！

青年聳了聳肩：「既然如此，那就跟我走吧。」

「等一下！」

潤白忽然出聲阻止了他。

青年活動了一下空閑的左手，微微側首，眼神柔和：「還有什麼問題嗎？」

潤白猶豫地攥著拳頭，眼神冰冷：「如果……我不想去呢？」

「我勸你最好不要這樣做，否則，你會後悔的。」青年冷靜道。

「目前，雪江城的滅妖師團隊中，只有我們妖管局存在中立派。」

「甚至是放眼整個世界，中立派也是佔少數………」

青年語氣嚴肅：「你如果執意要走，我不攔，且，我也不會護著你。」

「……」

這句話令潤白陷入沉默。

「你考慮清楚了？」青年沒有給他多少思考時間，再次開口問道。

潤白垂下眼瞼：「……嗯。」

「如何？」

「我跟著你。」

雖然他還沒想好，但是，如果繼續猶豫的話，他就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活著。

他說的對，滅妖師到底還是滅妖師，這個團體可沒有多少希望妖怪活著的。

而且，滅妖師的勢力龐大，幾乎遍布全球，不論是資本高層，還是其他各種各樣的職位。

那些平日里看似平凡的普通人，他們的背後可能都會藏有另一個神秘身份。

那就是——一名光榮的滅妖師！

雖然是小概率事件……

「好了，想好了就不想了。」青年語氣有種連哄帶騙的味道，讓潤白失了防備。

潤白只是獃獃地點了一下頭。

「乖乖的，我們趕緊走吧。」青年催促他，語氣里滿是無可奈何。

他所乾的這件事，在滅妖師的團體中，那可是見不得光的勾當，要倒大霉的啊。

「萬一被其他人發現了……就麻煩了。」青年甚至都沒有等到潤白同意。

直接拽著他就跑了起來。

這時，太陽已經從厚重的雲后升起，遠遠的已經可以聽見滅妖師巡山的聲響。

「別回頭，只管跑！」青年一路拽著潤白狂奔，額前的微卷長發在風中凌亂。

潤白的碎發很多，一路狂奔所帶起的風直接讓碎發糊了他一臉，他有些無語。

潤白剛剛又被刺了一針，身子骨還虛弱著，根本跟不上他的速度，只能踉蹌著往挪。

青年一邊跑，一邊說：「從現在開始，我就是你的馴服師，我叫洛文修。」

「嗯？」潤白愣住。

洛文修繼續道：「我沒做什麼，但我需要你配合我演戲，就是你被馴服的樣子，懂嗎？」

潤白遲疑片刻，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

洛文修不再言語，只是加快了速度，一路沖向了森林邊緣，那裡有一條若隱若現的小路。

這條路明顯是被人踩出來的，約莫四米寬，應該是平常會有車來。

而路邊，有大量的雜草，有許多的土堆，有無數的碎石……

遠處，還有很多小小的墳包，密密麻麻的包圍了這裡，每座墳前都有一塊黑木。

上面有很多圖案，比如冰淇淋、卡通小熊、小白兔、枕頭、甚至是小房子、或者書本、河流……

「那些是什麼？」

潤白眼神冷厲，看著那一座座小墳包，只覺得一股寒氣直衝腦門。

「妖怪。」洛文修回答。

但是他明顯沒有想要過多解釋的意思，只是悶頭走路。

潤白只覺得他抓著自己的力氣大了好幾分，幾乎是可以把自己提著走。

但是，洛文修偏偏不，就只讓潤白加緊挪腳步，非得讓他一步一步地走。

「那些圖案呢？」

「那些圖案是什麼意思？」

「他們是哪裡的妖怪？」

「………」

後來潤白問了好久，卻只等來他手上的力氣鬆了松，洛文修還是低著頭，快速前進。

「……」

「潤白，我不希望以後你會出現在那裡。」洛文修突然開口。

「嗯。」

潤白一愣，隨即緩緩地點頭，眼神寧靜。

「放心吧。」

他輕聲道：「那裡不會是我的歸宿。」

——

——。

一路無言。

鄰近森林邊緣。

「老大！」

「老大，你終於回來了！」

突然，就在他們前方不遠處，一道雄厚的嗓音傳來，聽起來像是很激動。

只見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黑色方框眼鏡的「大叔」急匆匆地沖向了他們。

嘴邊包圍了一圈極重的絡腮鬍，看起來並不是很帥，倒是有一種邋遢但穩重的感覺。

他的後面還跟著一男一女，同樣是跑著來的，看起來很匆忙，額頭冒汗。

男生穿著黃色的外套，頭髮剪得整齊利落，看上去二十三四歲的模樣。

他身材高大，長得英俊帥氣，一看就是個富二代，胸前的胸牌上畫著四顆的星星！

而女生穿著一身黑衣加灰外套，身材姣好，五官精緻，一頭烏黑亮麗的短髮，也是二十多歲。

她的神情冷漠嚴肅，嘴角抿得緊緊的，看上去並不好親近，胸牌上是四顆半的星星。

隨帶一提，戴眼鏡那個「大叔」是五星半，而洛文修……

潤白好奇地回頭看了一眼，果然昨晚在山上跟蹤他的人就是洛文修……

七星滅妖師。

這實力，放眼世界也絕對是強者的存在。

而且，要知道，滅妖師修行起來並不容易，不但過程複雜，評定也相當嚴格。

基本上是一顆星星一重天，等級差距大得很，三星即可吊打二星，很扯的！

而且洛文修還這麼年輕，前途絕對無量啊！

洛文修暫時鬆開了手。

自家的員工面前，公然欺負一隻小妖怪也不太合適，雖說他們是滅妖師。

但是……他們不一樣。

潤白也終於站穩，他剛抬手擦掉臉上的頭髮，就看著那三個人越來越近。

「撲通撲通……」心跳像是在打鼓。

他直接一溜煙鑽洛文修背後去了，眼神故意露出一絲恐懼。

那些人給他的感覺並不如洛文修舒服，反倒是時時有種被當成小白鼠的錯覺。

他的身高還未及洛文修的肩膀，不過，妖怪發育期長得很快。

他相信自己很快就會長高。

「怎麼了，老三。」

洛文修還是不放心，一把抓起潤白的衣領遠離了絡腮鬍「大叔」。

「呼呼呼，協會，協會來人了……」

「就剛才。」

單笑傲喘著粗氣，停下腳步，隨意地瞟了一眼洛文修旁邊的潤白，眼神幽怨。

他指了指潤白：「話說，就是這隻小妖啊？」

「這次的滅妖師協會怕是瘋了吧，派出這麼多人，就為了逮這麼只小妖怪？！」

單笑傲明顯有些不屑，甚至是有點兒為潤白打抱不平。

直接走到潤白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別慌，大哥哥我也是中立派。」

大…哥哥？

潤白有些疑惑地看向他的鬍子，這人怎麼看也很老成吧，嗓音也很粗糙。

難道，這就是書上說的，裝嫩？

洛文修緊緊地抓著潤白的衣領，一臉淡定地看向了單笑傲，開口詢問。

「協會來了多少人？」

「兩個。」單笑傲一臉驕傲的看著他：「放心，我已經全部打發走了。」

「至於這幾天集體巡山的事，我通知過了，照例裝裝樣子就行。」

洛文修點了點頭。

巡山這事兒，他們向來都是頭號的摸魚代表，也就等於無限划水。

反正協會也不可能把他們的妖管局給撤了。

畢竟，雪江城就他們一所妖管局……

另外兩個滅妖師圍在潤白旁邊，一直上下打量著他，眼神很難分辨是什麼感覺。

「這孩子……是你抓回來的？」

黑衣女生的聲音很清冷，就好像是在質問洛文修，眼神冰冷地瞪著潤白。

「嗯。」

「我抓的。」

洛文修柔聲回答，好像也就只有潤白剛剛見到洛文修時，他才是冷漠的。

她看著一臉疲色的洛文修，有些疑惑：「你一路帶他走過來的？」

「是的。」洛文修說，「我想請他加入滅妖師，所以才帶他走回來。」

「先讓他認認路。」

「你瘋了嗎？」女生驚訝道：「他怎麼可能加入咱們！」

「協會可是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抓到他，你這偷偷摸摸地把妖拎回來。」

「你終於要瘋了？」

「……」

「額…不是，韻寒。」洛文修挑眉，隨即淡淡道：「但這是保護他唯一的方法。」

「你……」

秋韻寒明顯還要說什麼，就被身後的黃衣服男生攔住了。

南邱遠算是比較淡定，不過，此刻他語氣里也帶有些質問，眼神微沉。

「你確定要這麼做？」

「對。」

「你知不知道這樣會有什麼後果？」

「不清楚。」

「……」

「但總比眼睜睜看著妖怪滅絕要好。」

洛文修說完，一把拽住潤白的衣領，轉身往小路深處走，腳步卻是越來越沉重。

潤白半晌才從剛才那一幕中回過神來，所以，洛文修是冒險來救他的咯？

「……謝謝。」

「不用。」

「你只要儘力做好你該做的就好了。」洛文修補充道。

「嗯。」

他心底湧起一股暖流，這麼些年來，他始終牢記著自己該做的事。

——一定要努力實現人妖共存，至，人妖和平！

潤白他知道，世間已經不存在卡雅瓦雪妖了，古老的族群已經滅絕。

為什麼還要抱有幻想？

更何況，在某種意義上，卡雅瓦雪妖早已經被圍剿得一隻不剩了。

這傳說中的古老族群已然徹底消散在了歷史的血河之中，無聲無息……

只不過，他既然自卡雅瓦雪山上誕生，而又是唯一倖存妖，也曾受了人家的不少庇護。

那麼，他就該繼承他們的使命。

這是他唯一一個，由自己認定的選擇。

……

正想著，一隻粗壯的手臂忽然搭上了他的肩膀。

突如其來的重力感讓潤白嚇得差點尖叫出聲，條件反射地扭頭朝身後望去。

他看見的，是那個絡腮鬍子的裝嫩大叔，潤白有些不滿，但還是不敢表現出來。

只是裝作乖巧，小聲道：「您有事？」

「沒事，只是看你一直在發獃，怕你被嚇傻了。」

單笑傲也收回了剛剛刺在潤白身上的長針，針尖鋒芒畢露，透著寒光。

而潤白也是突然感覺手上有些刺疼。

幾顆清澈的血液滴落下來，血液的顏色讓單笑傲有些微微一愣，他眼神微暗。

正要開口，卻被洛文修的目光給堵了回去。

而潤白並沒有察覺，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盯著自己正在往外冒血珠的手。

果然，洛文修的手法要更嫻熟些，至少沒有刺疼感，且，不易被人察覺。

洛文修垂眸看著他的模樣。

「別怕，沒毒。」洛文修的聲音還是很柔和：「單笑傲只是想看看你的妖力。」

……

潤白：「……哦。」

「那我的妖力如何？」

他默默吞了一口唾沫，在心裡臭罵了一頓那位大叔。

「看不見，只知道你妖脈全廢。」

洛文修淡淡開口，接著又看向單笑傲，眼神中閃過一絲警告。

「老三，你也別胡來。」洛文修提醒道：「他已經無法動用妖力了。」

「好的老大。」單笑傲輕快地答應道，還伸出兩根手指點了點頭。

潤白見狀，眼睛逐漸眯成一條縫，看著單笑傲總有一股奇怪的感覺。

洛文修扯了扯潤白的衣領：「走吧，別看了。」

「他又不帥。」

「直接去？」潤白茫然地抬頭看著他：「我是妖怪，難道還能直接走大門？」

「到了你就知道了。」洛文修說：「放心，沒人敢動你。」

「對對對對，小妖你儘管放心。」單笑傲一臉悠閑自在，好像很驕傲似的繼續說道。

「要說我們這個妖管局哈，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全都是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