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希望

再次看到葉清明，林秋雨的心裡，升起一些驚艷的感覺，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換了一身粗麻的衣服，這種棕黃的麻布，看起來粗糙，做成衣服后，卻有一種柔軟的垂度，葉清明的這件粗布麻衣，樣式簡單，圓領，長袖，就像普通的一件長袖t恤，麻衣寬鬆又舒適，葉清明也許為了幹活的方便，用一條細長的麻布扎在了腰間。

直筒的褲子也非常合身，只是褲子略微短了一些，漏出葉清明的半截小腿。

她斜著身子蹲在土台邊上，正用手裡的一塊粗布，細細擦著土台上的一層草灰，高挑的身材，既看不到肥胖的臃腫，也沒有那種枯瘦的乾癟，肩背隆起的曲線，柔和的彎曲下瀉，到了腰間時，呈現出，像是彎月的一道弧度，林秋雨剛剛驚異於葉清明的腰線弧度，視線又順勢而下，看到連接著這條腰線的，是豐隆又飽滿的一個圓弧。

林秋雨靜靜的欣賞了一下葉清明，圓潤，美好的青春曲線，他刻意的小聲咳嗽了一下，看到葉清明轉過頭，一雙桃花眼中漏出些笑容，林秋雨笑了笑，視線躲開她身體迷人的曲線，安穩的坐在擦乾淨的一處土台上，抬手摸了摸林驚蟄一頭焦黃的頭髮。

林驚蟄一直都在拿著另一塊粗糙的麻布，用力擦著土台上落了很久的草灰，林秋雨進了地窩，她僅僅是看了一眼，就繼續埋頭擦著眼前的土台，她感覺到林秋雨摸著自己頭髮的那隻大手，小姑娘有些抗拒的扭了扭脖子，就繼續揮舞著手裡的麻布，用力蹭著眼前的那處土台。

林秋雨有些好笑的看了看林驚蟄，伸手摁住小姑娘的腦袋，揉亂了她第一次梳理的整整齊齊的一頭短髮后，看了看小姑娘扭過來的小臉上，大大的眼睛里已經蒙上一層淡淡的水霧，林秋雨有些尷尬的咧了咧嘴，伸手捋了捋林驚蟄的一頭亂髮后，伸手攏住了小姑娘的瘦弱的肩膀。

自從葉清明走進了地窩，林秋雨雖然沒有感覺出林驚蟄的敵意，但是，他能清楚的感覺到這個小姑娘，有了一些戒備的緊張。

他給了她活下來的生機，也給了她可以依靠的一種希望，但是，他也不知道，女孩和女孩之間，怎麼才能相處的融洽。

稍稍安撫了林驚蟄，林秋雨鬆開攏著小姑娘的右手，撿起火塘邊上那根碳黑的木棍，輕輕的在地上隨手的划拉著，

「我要去一趟荒原的鬼市。」

林秋雨有意無意的在地上劃出一個淺淡的「林」字，葉清明已經丟下手裡的麻布，舒展著腰身站起來，走了兩步，一把拽過靠著林秋雨的林驚蟄，

「你要去幾天？」

「五天」

葉清明拽著有點抗拒的林驚蟄，點了點頭后，她拉著林驚蟄，鑽進了那個很小的窩洞。

一陣聽不清楚的低聲細語后，林秋雨在地上劃出最後一筆淺淡的字跡，他隨手將那根碳黑的木棍靠在土台的邊上，就看到葉清明鑽出那個很小的窩洞，她拿著一個不大的包裹，隨後出來的林驚蟄，手上抱著裝水的水囊。

他接過葉清明遞過來的包裹時，似乎是不經意的，碰到了她伸長的手指，她的手指乾爽，略顯粗糙，卻沒有皴黑的毛刺，林秋雨略微回味了一下剛才兩人的動作，他視線平和的看著葉清明，略微鄭重的點了點頭。

接過林驚蟄手裡的水囊后，林秋雨伸出手，仔細的捋了捋小姑娘耳邊散亂的幾縷頭髮，端詳了一下小姑娘稍稍顯出一些清秀的皴黑小臉，他笑了笑，忍不住又摸了摸小姑娘頭頂焦黃的頭髮，心裡突然決定，到了荒原的鬼市，應該換點讓人愉悅的小巧玩應。

不是生離死別，也沒有必要過多的矯情，一大一小的兩個姑娘，其實，比林秋雨，更加見慣了荒原的各種離別，她們，不會熾烈的表達自己的感情，這反倒讓林秋雨，在短暫的離別時，稍稍表現出一點不舍的擔心。

在腰間系好水囊，又在身上斜挎好那個不大的包裹，林秋雨不經意的瞅了一眼火塘邊上那根碳黑的木棍后，安靜的轉身撩開擋風的草簾，身子一閃就鑽出了草窩。

林秋雨出來后，慢悠悠的順著羊腸小道離開了草窩，等到來到了和葉穀雨分開的那個地方，他一邊遠望著那些黝黑土地上大片的淺綠，一邊摸了摸皮衣的幾個夾層位置，確定那些必要的小巧裝備都好好的隱藏在皮衣的夾層里，他又抬起左腿，抽出靴筒里那把狹長，銳利的骨刺，摸了摸骨刺尖端的那條裂縫。

極冰荒原上，不好的預感，就代表著流血和死人，葉穀雨那個憨貨，一直沒說鬼市的具體情形，這完全不像這個憨貨，有些嘮叨的好奇性格。

林秋雨不怕殺人，他只是不想惹上，沒有必要的天大麻煩，畢竟，現在，他的身後，還有兩個年輕的姑娘。

不去鬼市已經不可能了，林秋雨只是希望，葉穀雨那個憨貨，不要主動的去找麻煩。

林秋雨收起手上的骨刺，看著遠處跑過來的葉穀雨，這個憨貨，連跑帶竄的，像是一頭撒歡的灰熊，傻子都能看出來，這個憨貨毫不掩藏的那種興奮，林秋雨無奈的嘆了口氣，知道這次荒原鬼市，一定會有流血的事情。

葉穀雨背著一個很大的包裹，跑到林秋雨的身邊，他扭了扭肥大的屁股，顯擺了一下背後的那個包裹，

「師父，兩張狼皮，兩大條狼肉。」

葉穀雨顯擺完，又賊兮兮的從腰間不大的一個皮囊里，抓出一把焦黃的豆粒，這個憨貨不自覺的咽了一口唾沫，伸出大手，將那把豆粒遞到了林秋雨的眼前。

林秋雨看了看這個憨貨遞過來的豆粒，又看了看這個憨貨手腕上明顯的一條血痕，他抿了抿嘴角，從這個憨貨皴黑的大手裡，抓過幾顆焦黃的豆粒，扔進嘴裡后，一邊嚼的吱嘎作響，一邊揮揮手，當先走下羊腸的小道。

葉穀雨咧著大嘴嘿嘿一樂，把手裡的豆粒塞回皮囊，一邊跟上林秋雨，一邊在屁股上蹭了蹭自己的手腕，有些不滿的嘟囔著，

「為了一把炒豆子，至於打的這麼重么？虧得我還惦記著，給這老頭在鬼市上換瓶好酒。」

葉穀雨嘟囔完，又興奮的追到林秋雨的身邊，看了看林秋雨平靜的臉色，不敢廢話，只能時不時的扭扭肥大的屁股。

林秋雨不知道荒原鬼市的方向，身邊這個被興奮沖昏腦袋的憨貨，似乎也沒有擔任嚮導的自覺，林秋雨只能當先領著這個憨貨，順著偏僻的一個方向，繞開那些密集的地窩，悄無聲息的離開東一區的聚集地，直到踏入了極冰荒原，走進一條幹枯的河床，林秋雨才站住腳步，有些嚴肅的看著依舊興奮的葉穀雨，不死心的最後問道，

「鬼市有沒有什麼特殊的規矩？」

葉穀雨眨了一下碩大的牛眼，有些茫然的搖了搖頭，

「沒有什麼規矩啊！」

林秋雨無語的看了看天上的灰雲，

「你帶沒帶骨刺？」

葉穀雨咧開大嘴無聲的笑了笑，從稍微敞開的皮衣中，抽出一根一尺多長的鋼筋短棍，這跟螺紋的鋼筋短棍，一頭纏著密實的皮索，一頭磨得鋥光瓦亮。

「這根鋼筋，是上一次從鬼市上用一張狼皮換來的，我總嫌棄它太細，還趕不上一根趁手的木根」

葉穀雨挑了挑粗黑的眉毛，瞄了一眼林秋雨左腳的狼皮靴子，揮舞著手裡的鋼筋短棍，用力的向前一個突刺。

林秋雨連嘲弄的話都懶得說了，他抬起右腿，一腳踹中葉穀雨的肥大屁股。

「你都準備好了，還不帶路？」

葉穀雨扭扭屁股，小心的把那根鋼筋短棍插回皮衣中的一條夾層，他探頭看了看天上的太陽，找准荒原東南的方向，興奮的揮舞了一下胳膊后，撒開長腿，頭也不回的沖了出去。

林秋雨慢慢的走上了河道，他最後看了一眼遠處模糊的東一區的聚集地，似乎看到了自己那個溫暖的地窩，他知道，葉清明，一定能夠看到地上的那些字跡。

他不知道那個乾淨，爽利的姑娘，會有一種怎樣的心情，他看著已經跑遠的葉穀雨，開始慢慢的加快腳步，讓身體，逐漸的開始興奮，讓精神，適應又一次將要來臨的殺戮。

地窩中。

葉清明用細長的手指，輕輕撫過地上的三個名字。

林秋雨，林驚蟄，葉清明。

淺淡的字跡，方正的字體，一筆一劃，在細長的手指下，慢慢消失了所有的痕迹。

葉清明一把拉過瘦小的林驚蟄，將這個依舊有些抗拒的小姑娘，死死摟在自己的懷裡，她看著那個擋風的草簾，似乎看到那些黝黑的土地上，大片大片的嫩綠中，終於竄出一些鮮艷的顏色。

終於，有一個男人，可以翻開，她娘，留給她的那點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