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少年思

對面同樣被撞得坐在雨水裡的月白色長裙少女還沒有搞清楚發生了什麼，回過神來時自己就坐在這了，衣裙上還沾滿了泥水，這讓少女頓時炸毛，「你這小道士怎麼回事兒？都不看路的嗎？」

少年也終於反應過來，看了看對面氣鼓鼓的少女，少女一雙宛如遠山般的眉毛此刻微微蹙著，一對春水般的眸子此刻正緊緊盯著少年。

她額間的碎發已經被雨水打濕，隨意的粘在頭上，衣裙上此刻都是泥點，甚至臉上都沾到了些，在少年看來別提有多狼狽了。

少年突然開始捂嘴，似是想笑又沒忍住。這讓對面的少女更生氣了，自己這副模樣都拜他所賜，他竟然還笑得出來，更何況也不低頭看看自己的樣子。

少女越想越氣，眼裡強忍著泛出些淚花，自己何曾這麼狼狽過，還要被這腦袋被驢踢了的少年這樣嘲笑。

看對面少女似乎是氣的快要哭出來了，少年趕忙起身拉起對面的少女，打了個道門稽首道：「抱...抱歉，這位姑娘，我不是有意的。」

「我這麼大一個活人站在路上你都看不見嗎？」

少年自知理虧，也不敢多說什麼，便一個勁的跟少女賠禮道歉。

少女見這小道士還有些許誠意，也不如剛才那般生氣了，只是此時渾身上下濕得難受，就想趕緊換一身衣服。

但她突然想起來與她同行的齊叔說是要去拜訪一個故人，此刻要回去換衣裙還得走上好一會兒，並且自己可是來聽說書的，還不知道自己要錯過哪些有趣的故事。

少女心中越想越氣，她撿起來被撞飛出去的傘，徑直走到少年面前，一隻手指著他的鼻子，對著他咬牙道：「賠錢！」

少年看著這翻臉比翻書還快的少女，愣了愣。

「啊.....」

「啊什麼啊，趕緊賠錢。」

「哦哦，我有錢。」

然後少年便拿出來了好不容易從老頭身上搜刮出來的幾個銅板遞給了少女，少女看著眼前清秀的小道士怔怔無言。

在過往的年歲里，她其實很少用到銀錢，所見到的更多的也是以金銀鑄成的各色貢錢，故而在少女的認知里，她以為全天下的人都似長安之人那般揮金如土。

少女可能覺得自己有點咄咄逼人了，並且她也不是真的想讓眼前的這個少年賠償她，便又說到：「算了，不要你賠錢了，你帶我去最近的酒樓吧。」

少年誤以為少女是想讓他賠一頓飯，便連忙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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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姑娘大概是餓了吧，附近一家酒樓的燒雞在整個青山方圓十里內都很有名，我請姑娘吃，就當是我賠禮了。」

少女其實只是想聽說書，但此刻突然發現自己還真有點餓了，這大半天都在趕路還真沒怎麼吃東西，便點頭答應了。

鎮上的雨越下越大了，少年撐著青色的傘走在前面，少女撐著紅色的傘走在後面。片刻后少女突然道：「喂，小道士，你叫什麼名字。」

「陸丞。陸地的陸，丞相的丞。你呢？」

少女得意一笑「洛瑤。『河出圖，洛出書』的洛，『何以舟之，維玉及瑤』的瑤。」

少女看著少年似懂非懂的樣子，心裡愈發喜歡這個地方，自己隨便說幾句書上的話便能唬住一個呆瓜。若是在長安，那個日日都要見到的白鬍子老頭聽到這話，肯定又要搖頭晃腦地開始說一些她聽不懂的「這雲那雲」。

「真好聽的名字。」

少女看著少年明亮的眼眸，沒由來地覺得臉頰有些發燙。

當兩人到了牌匾書「酒樓」二字的酒樓時，渾身上下早都已經濕透了，儼然是兩個落湯雞的模樣。酒樓掌柜看到兩人進來，趕緊招呼兩人坐下，又問少年：「陸丞，又來買燒雞嗎？」

少年點了點頭，將手裡的銅板全部給了掌柜。

掌柜也不數銅板，直接收下后便轉頭向廚房裡喊道：「一隻燒雞！」

掌柜又向少年調笑道：「嘖，這位姑娘瞧著面生的很啊，似乎不是周圍鎮上人吧。莫不是你小子從哪拐來的姑娘？」

少年似懂非懂，還不待他多說什麼，旁邊的少女已經開口道：「喂，誰是這小道士拐來的了，我們只是正好撞到了一起。」

掌柜看了看他倆的樣子，看著還真是像名副其實的撞到了一起，便笑了笑繼續回去算賬了。

過了會，一個腰細腚兒圓的婦人從廚房端了只燒雞出來，走的時候還不忘對少年和少女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

兩人看著眼前的燒雞，頓時都快饞的留下口水，少年說道：「洛姑娘先請。」

少女也不跟他客氣，直接扯下一個雞腿含在嘴中，邊吃邊嘟囔：「你也快吃，我們倆一人一個。」

她嚼了兩口之後興奮道：「這燒雞味道確實不錯。」

大概是她此時確實餓了，她覺得這燒雞的滋味也不比她從前吃到的差。

少年看著少女的模樣，眉毛上還殘留著些許水珠，眼睛時不時瞪圓瞭望向他，似乎要是此時她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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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把整個燒雞全吃了他都會點頭答應，少年還不太懂這是為什麼，只是想著先前掌柜說過的話。

少女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少女此時想的只是不能在這小道士面前露怯，便埋頭繼續吃。

不一會桌上只剩半個燒雞，少女心滿意足，她下意識地拍了拍肚子，隨後忽然意識到這個動作並不怎麼好看，況且旁邊還有著一個小道士，她用餘光看他似乎沒在看自己，便鬆了一口氣。

「洛姑娘，你的家是哪裡的呀」，對面的少年突然開口道。

「不告訴你，反正不在青州。」

「....」

「那你是這青山鎮的人嗎？」

「不是，我跟著師父一起在山上的道觀里。」

「你們當道士的是不是每天就念經打坐？」

「.......差不多吧」

「你的師父什麼樣子？他厲不厲害？」

少年和少女就這樣漸漸熟悉起來，桌上的燒雞早已經只剩下雞骨頭，旁邊的掌柜看著少年和少女，沒由來地笑著搖了搖頭。

少女突然道：「外面的雨小了，我得回去了。」

「我也要趕緊回山上了，不然師父要擔心了。」

「那我們在此分別吧。」

少女心情突然有些煩躁，她希望能夠再和眼前的少年多說一會話。她想開口留下少年，但過往的歲月里，她被教導最多的便是行事不可從心所欲，眼下的確到了該離開的時間。

也許是這麼多年裡能像剛剛那樣與她說話的只有一個銖衣，也許是對於那些將要壓到她肩上的事情感到惱怒，她不太想回到客棧里，更不想回到那座長安城。

其實此刻的少年又何嘗不是，在過往的年月里，他接觸最多的就是山上道觀里的老頭罷了。

少年和少女心裡突然有一個相同的念頭。

「洛姑娘，我們算是朋友了吧？」

「嗯」

「那我們以後還會見到嗎」

「當然會啊，我明天就會去訪山，到時候肯定去道觀里找你。」

「那說好了啊。」

少年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轉頭向山上的方向走去，他沒注意到的是，身後的少女一直目送他離去。

第二天，少年起了一個大早，從天未亮等到天黑，又從第一天等到第一個月。

少女最終還是沒來登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