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對峙
這一刻，李善那幼小的心靈再次遭受了這個年紀不該承受的沉重打擊。
他被無視了。
（明明是……是我……）
他愣了好一會兒腦子才轉過彎來，隨後看到那領頭之人的動作，頓時一個激靈，腦袋清醒了不少。
這個時候，不應該想這些。
「放開那個女孩！！！」
李善終於想起他該做的事，他單手抬起手邊的課桌，掄起一個漂亮的半圓，只聽「呯」的一聲，桌子砸到了那群人面前。
「你們這幾個壞事做盡、喪盡天良的爛番茄、臭鳥蛋，豎起耳朵給我聽好了！」
他上前幾步，一腳踩在課桌上，居高臨下地指著這烏泱泱的一大幫子人：
「從今往後，這個班裡我說了算！往後高一一班絕不容許欺凌弱小、尋釁滋事的事發生，否則我打爛他的狗頭！
「如果你們不服，今天放學后，你們有多少人就叫多少人來，我絕對奉陪！」
這段話是李善精心準備的腹稿。
之前是吃了沒經驗的虧，在找回場子的時候一時找不到詞，翻來覆去都是那兩句「放學別走」、「誰走誰是狗」，顯得很沒文化。
從那以後李善痛定思痛，下定決心再也不做那粗鄙之人，至少場面話要有氣勢。
果然，這番話配合悍然砸落的課桌，一眾預謀搗亂的傢伙都被李善的氣勢鎮住，紛紛停下了喧鬧。
不過現在的李善又遇到了一個新的問題……
放完場面話后，場面僵住了。
現在李善指著一眾目瞪口呆的混混，手指停在半空，不上不下，甚是尷尬。
李善的後背又開始冒出冷汗了。
（為什麼……
（為什麼沒人接話？
（這時候不應該有人跳出來和我大罵三百回合然後互放狠話再秋後算賬嗎？
（拜託了，誰都好，接個台詞吧，要不然跟我打一架也行，這樣僵著對彼此都沒好處，何苦呢？
（你們不要讀書的嗎，不要學習的嗎？
（我這樣站著很尷尬的啊！）
正當李善頭皮發麻，打算隨便找個場面話把冷場圓過去，站在那群預謀搗亂的傢伙最前方的那個流里流氣的傢伙終於站了出來。
他望著李善眯了眯眼睛，嘴角微微勾起：
「你叫什麼名字？」
終於擺脫了冷場危機的李善暗暗鬆了口氣，按照準備好的台詞正義凜然地指了指自己：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李善是也！」
「哦，李善是吧。」
那人點了點頭：「放學別走。」
（……熟悉的爛俗台詞！
（真沒文化。）
李善暗暗鄙夷，突然又變了臉色：
（等等，這句話該怎麼接？
（我……我好像沒做過預案啊？
（氣勢……氣勢不能輸！）
李善惡狠狠地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誰走誰是狗！」
——————
李善在座位上頹然坐下，雙目無神。
精心準備的腹稿，就這麼在收尾階段栽了個跟頭。
好好的一場證道之戰，場面硬生生變成了小孩打架。
終歸還是吃了沒經驗的虧啊。
他有些惆悵，有些迷茫。
（不過，沒關係，反正目的達到了。）
良久之後，他翻開了教科書，一邊翻一邊想：
（只要放學以後那場架打贏了，
在這個班裡，我就有了話語權，只要擁有了話語權，我就可以讓這個班裡不再有欺凌弱小的事發生。）
至於輸的可能性……
很小。
血肉領域對成年人私下鬥毆的管理非常嚴苛，尤其是對學生動手的，這種情況只要一發生，往往能鬧得半個片區雞犬不寧，
所以和李善約架的那個名為閆紹斌的傢伙，不可能帶成年人來。
而且還需要上學獲取基因藥劑的傢伙，一般也不會是什麼大家族的少爺，影響力有限，能吸引來的也不會有什麼用過基因藥劑的人物。
十拿九穩！
李善躊躇滿志，心中彷彿有滿滿的豪情。
突然，他在視野的邊角捕捉到了一束熟悉的目光。
目光躲躲閃閃，不時落在他身上，但當李善轉過頭時，又急急忙忙避開。
見此情景，李善渾身一震，心中暗暗竊喜。
（一箭雙鵰，一箭雙鵰！
（這個唐雅玲，心境還是不夠沉穩啊，遇到這種事竟然被嚇得無心學習，在武道上，這就是道心有損！
（這可怪不得我！我還幫了你來著！
（你自己靜不下心，和我有什麼關係？
（你靜不下心學習，我靜得下！
（你還怎麼跟我斗？拿什麼跟我斗？）
當李善發現這個班裡最大的敵人出現了破綻后，當機立斷，重整旗鼓，將所有的心神都投入在學習上。
在他心裡，這個班最大的敵人從來都不是那幫以閆紹斌為首的搗亂者，而是那個宛若魔王般的少女。
——————
時間漸晚，漸漸到了放學的時間。
李善將教科書一本一本地收進書包，然後將書包留在座位上。
這些東西妨礙行動不說，還有損失的風險。
家裡有教科書，不帶回家也不耽誤學習，如果被劉文問詢為什麼沒帶書包回家，推說忘了就行。
「李、李善同學！」
忽然，李善感覺自己的袖子被扯了一下，他疑惑地轉頭，正對上一雙怯懦的眼睛。
「怎麼了？」
李善朝唐雅玲禮貌地笑了笑，心裡卻有點不耐煩。
他現在只想速戰速決，不然回家回晚了，恐怕又要被劉文嘮叨。
「他們在校門口堵你。」
唐雅玲唯唯諾諾地說道：
「我們去告訴老師吧。」
「……」
李善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起來：
「你說，我們把這事告訴老師，老師該怎麼做？」
「老師會警告他們的。」
「他們不聽呢？」
「……那就通知家長。」
「家長默許呢？」
「那……那就……」
李善看唐雅玲「那」了半天，沒「那」出個所以然來，不由搖頭笑了笑，將唐雅玲推去一邊，離開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