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南部 第二十二章——收服（下）

對於蕭元曜的話，張奐明更加感到奇怪了。

現在又不是逢年過節的，哪來的豬可以殺？

似乎是早就知曉張奐明會有疑惑，蕭元曜將一份名單遞給了他，示意他好好看一下。張奐明接過那份名單之後，懷著驚疑的心態匆匆看完，對於蕭元曜的話總算是有所理解了！

「張老，可曾落下老本行？」

「侯爺說笑了！」

「祖宗傳下來的手藝，忘不了！」

「好！」

「那就勞煩張老走一趟，協助嚴東蘇與章青泉二人將此份名單上面的人全部夷三族！」

「嘶嘶……」

「侯爺，這會不會太狠毒了？」

「做大事者，不拘小節！」

「喏！」

張奐明原先以為蕭元曜只殺首惡、不累親族，卻是想不到蕭元曜年輕的面容底下藏著的是一副狠厲心腸，不愧是蕭山候啊！

許久不曾出來見見世面的審寧陵剛一進來就聽到自家表哥的這一番話，內心也是膽寒，看著表哥那一副人畜無害的笑容，宛如一頭已經展露崢嶸的笑面虎！

「表哥……」

「呵呵…」

「很多人以為我來零陵縣就是充當一個吉祥物，不少豪強權貴更是把我當成一個可以任意欺辱的少主！」

「若是換了任何一個同齡人在我這個位置坐著，恐怕還真很有可能不敢動刀子！」

「可我敢！」

「本候看看，到底是本候的刀子鋒利，還是他們的脖子堅硬！！」

蕭元曜依舊是一臉笑呵呵的表情，可在場之人皆是可以感受到剛才那一番話裡面所蘊含著彷彿來自極北之地萬年寒冰的透骨冷意！

「寧陵也跟著去一趟，在張老身邊多學點東西，對你日後接任貫江候有益處！」

「是，表哥！」

審寧陵沒有拒絕蕭元曜的善意，他知道若非是極為親近之人，無論是蕭元曜還是其餘三位表哥都不會輕易主動為他人做安排

。雖然他的四位隨從有心勸誡一二，可他知曉自己一旦拒絕了這一次的機會，就沒有下次機會可言！

「麻煩張老！」

「審二公子客氣了！」

張奐明也不介意多了一個小跟班，審寧陵看起來也比較乖巧安分，想來也是一個比較聽得進去人話的公子哥。

「一起用餐吧！」

「謝侯爺賞賜！」

「表哥，我來幫你吧！」

「嗯…」

所謂的「君子遠庖廚」在東魏權貴階層完全就是一個笑話，真正掌握著權柄的貴族不僅僅會吃美食，而且更會做美食，甚至有一小部分的權貴以此為樂，竟是從中領悟出一門天階大術，曾經在江湖上稱霸一時，而後不知因何緣故，竟是從此銷聲匿跡，再也無人見過那一抹堪稱絕世的風采！

蕭元曜的手藝算不上廚藝大家，可也是別具特色，再者還有蕭元曜侯爺如此尊貴身份的加持，眾人倒是吃得其樂融融。

尤其是審寧陵這位被「軟禁」在房間里快一周的貫江候二公子依舊不在意吃相，看中哪一款美食就直接上手，若非是蕭元曜及時阻止，這一大桌子的飯菜都快成為審寧陵的「獨食」了！

酒足飯飽之後，張奐明便是帶著審寧陵以及他的四名隨從一同前去尋找正在臨時官衙忙活著的嚴東蘇、章青泉二人，至於護衛蕭元曜的工作則是交給剛從零陵、桂陽二郡駐軍大營返回的佟海。

就在蕭元曜親自下廚犒勞了一番自家表弟和一眾下屬之時，

遠在原芝山區裡面的蕭元雨等人也是享受著來自採石部落的熱情款待，就連採石族人常年都少見的大長老竟然也是親自出席這一場「聯誼活動」。

《山海經·西山經》：「騩山，凄水出焉，西流注於海，其中多採石。」前代文學家和訓詁學家郭璞註：「採石，石有采色者。」

採石部落，顧名思義就是盛產彩色石頭的部落，象徵著多姿多彩、美輪美奐，同時又具有岩石一般的頑強和堅韌，乃是原芝山區內頗具盛名的一個大部落。

「各位遠道而來的客人，我們能夠在這裡相聚相識，也是一種緣分！」

「為了這一緣分，讓我們滿飲此杯！」

「彩！」

「好！」

「……」

蕭元雨、赫連峰等人舉起手中的酒杯反扣，示意自己等人已經喝乾凈杯中酒了！採石部落之人看到這一幕，自然也是心生好感，畢竟確實是滿飲了！

剛剛獵殺的一頭山豬正在被高火架烤著，散發出來的濃郁香味引得在場之人皆是露出一臉飢腸轆轆的神情，這裡面赫然加入了來自蕭山城的特色香料，乃是蕭元雨一行人所提供。

原本按照採石部落一貫的烤肉方式，直接放在架子上烤著就行，加不加醬料都無所謂，甚至在特殊情況之下選擇直接生吃，還能保留食材的原有元氣。

可在蕭元雨等人拿出醬料塗抹在烤豬身上所激發出來香味的那一刻起，採石部落的人才明白以往自己烤肉完全是在暴殄天物！

「唔…」

「這醬料實在是太香了！」

「蕭將軍，難道蕭山城那邊的貴人都是用這種香料來烤肉嗎？」

「哈哈哈…」

「土錄族長有所不知，這種醬料只是最低等。蕭山城之中還有更多更高級的醬料，單單是嘗試一小口便足以震撼你的味蕾，若是搭配合適的食物，兩相結合之下能夠徹底征服你的胃！」

「原來如此！」

「要是有機會，我一定要去蕭山城盡情嘗試一番！」

「哈哈哈哈…」

「土錄族長糊塗了，當下不就是有一個好機會嗎？」

「哦？！」

蕭元雨那一顆懸著的心終究是下降了一些些，聊了這麼久也總算是把正題給引出來了。對面盤坐著的採石部落首領——土錄也是鬆了一口氣，雖然這塗抹了醬料的烤豬是很好吃，可再好吃也就是一頓或者幾頓而已，他想要的是為整個部落謀求天天都能吃到如此美食的生活！

雙方可謂是「一拍即合」，在某種程度上是有著一致的目標，話題打開之後也就是可以慢慢深入下去了。

「土錄族長應當知曉，今次侯爺親自統兵南下征討的首要對象，始終是那些破壞地區和平與穩定的野心家，對於採石部落這類地區和平的建設者和維護者，一貫的態度是平等交流、互通有無，謀求最大的合作默契。」

「因此，我家侯爺懷揣著真誠、友善的態度，如今正在零陵縣等待著類似土錄族長這等和平愛好者前往，共同商議維護南部地區安穩的大事！」

「侯爺還打算親自邀請各位愛好和平的南部人士到蕭山城居住一段時間，讓他們親眼看一看傳說之中的東魏南部第一城是不是真的一副安居樂業、官民相安的局面。」

「若是土錄族長不介意，本將軍可以提前為土錄族長向侯爺申請一個名額，甚至還可以為土錄族長提前在蕭山城置辦一處房產，就當是有備無患嘛！」

「不知土錄族長意下如何？」

蕭元雨並未可以降低自己的聲調，讓在場的人都可以聽清楚他的講話；同時一臉真誠地看著對面的土錄族長，眼神之中甚至是帶有一抹「純真」之意，似乎這個建議完全是在為土錄族長和採石部落著想。

「呵呵…」

「蕭將軍說笑了，採石部落祖祖輩輩都生活在原芝山區，這裡孕育著我們的根！」

「蕭山城的生活再好，可也比不上在家鄉的舒適和自由！」

「不過侯爺所言的維護地區和平穩定，採石部落絕對是堅定同意的！」

土錄族長也是微笑回應，顯得和和氣氣，崇尚和平的態度也擺出來，就是不肯堅定站在哪一方！

「老狐狸！」

暗罵一句土錄族長之後，蕭元雨發現自己還真是有些黔驢技窮，除非是可以拿出更大的利益來誘惑，否則所謂的安撫、收服皆是井中月、水中花！

恰巧此時藏在山陵衛當中的繡衣衛收到來自零陵縣的傳訊，快速觀閱之後此繡衣衛悄悄潛行至蕭元雨身旁，將自己剛收到的情報簡要告知，隨後又再次回歸原處。

聽完繡衣衛的彙報之後，蕭元雨臉上露出一抹和煦的微笑，重新看向正在啃烤豬的土錄族長，淡淡說道：

「土錄族長，先前零陵、桂陽二郡有當地豪強勾結古洞蠻、生獠部、林溪賨等叛逆，企圖危害南部地區穩定，如今被我家侯爺當眾逮捕、明正典刑，湘江邊上也多了一處景觀！」

「若是土錄族長恰巧有族人在那邊生活，不妨讓他們去看一看！」

「嗯？」

土錄族長雖是不明白為何蕭元雨說出這樣的一番話，可出於謹慎他還是讓族中的修士快速前去打探消息。

好在也沒有等待許久，土錄族長便是收到他想要的消息，只是聽完族中修士的所見所聞之後，頓時沉默了！

那是一處用不臣者的頭顱鑄造而成的京觀！

他似乎明白蕭元雨的意思了！

蕭元曜這位蕭山候連自己治下「根基」之一的豪強權貴都敢舉起屠刀，他們這些原芝山區的化外蠻夷部落難道還比得上那些豪強權貴嗎？

答案自然是比不上！

這可以是善意的提醒，也可以是赤果果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