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平陰之戰

()齊靈公一直想憑藉武力，恢復先君的霸業。

公元前567年，齊靈公趁晉、楚爭鬥之機，派晏弱滅了萊國（今山東昌邑東南），隨後又與周王室攀親，與楚、莒、邾等國結盟，企圖與晉國抗衡。

公元前558年，齊靈公圍攻魯國的成邑（今山東寧陽東北）；秋天，邾國人為討好齊國，攻打魯國南部邊境。魯國人向晉國求救，因晉悼公病危，晉國未能出兵。

次年秋天，齊軍又包圍了魯國的成邑。魯襄公派穆叔向晉平公求救說：「齊國人不斷在魯國的土地上泄怨恨，敝邑危機四伏。寡君伸長脖子向西方張望，早上等不到晚上，再遲恐怕就來不及了！」穆叔又拜會了晉卿荀偃、范匄，作《圻父》、《鴻雁》兩詩，凄然吟詠道;「鴻雁飛飛，哀鳴嗷嗷；唯此賢人，謂我辛勞；唯彼愚人，謂我宣驕……」兩位晉卿都道歉說：「知罪了，今後一定有求必應，不敢再讓魯國遭受欺凌了！」

公元前556年秋天，齊國兵分兩路，攻打魯國。

一路由齊靈公親自率領，進攻魯的北部邊境，包圍桃邑（今山東汶上北）；一路由高厚率領，進攻防地（今山東金鄉西南），包圍臧紇，俘虜魯將臧堅。齊靈公派寺人夙沙衛前去勸降，臧堅說：「君主賜我不死，卻指派一個受過宮刑的小官來傳達命令，我感到恥辱！」說著隨手抓起一根竹籤，刺進自己的傷口自殺了。

次年秋天，齊軍再次攻打魯國北境。

晉平公感覺國內已經穩定，遂召集諸侯的軍隊在濟水會師，討伐齊國。

晉軍將要渡過黃河時，主帥荀偃用紅絲線系著一對玉璧，代表晉侯向河神祈禱說：「齊國仗著地勢險要，人口眾多，拋棄友好，違背盟約。臣等將要率軍討伐，祈求河神保佑，懲罰不肖！」言畢，將玉璧沉於黃河，然後下令渡河。

冬十月，晉、魯、宋、衛、鄭、曹、莒、邾、滕、薛、杞、小邾國十二家諸侯集結於濟水，重溫誓言，同心伐齊。

齊靈公帥軍在平yīn（今山東平yīn東北）抵抗。為防禦聯軍進攻，齊軍在平yīn城南防門之外，挖掘了一道一里寬的壕溝，布兵把守。夙沙衛進諫說：「為了君主的安全，不宜輕易出戰，最好堅守城池，佔據險要地勢，以靜制動，這是對付聯軍的最好辦法。」齊靈公不聽，見諸侯聯軍向防門動進攻，便命令部隊出城迎擊，連續衝鋒了幾次，傷亡慘重。

晉將范匄故意對齊大夫析文子說：「您知道嗎？形勢對齊侯很不利，魯國人、莒國人都請求各領一千輛兵車，從魯、莒兩國那裡進攻齊國，我已經答應了。如果他們打進來，齊侯必定會喪失國家，請您考慮一下後果吧！我了解您，您不會向君主隱瞞實情。」析文子很擔憂，把范匄的話告訴靈公。靈公恐懼，低頭不語。

晏嬰看見靈公膽怯的樣子，大聲說：「主公，這是晉國人的詭計！您怎麼能相信敵人的話呢？一次失利算不了什麼，增援的部隊正向這裡集結，如果暫時不能出戰，就據守險要，等援軍到了再兩面夾擊他們。」靈公不住地搖頭，晏嬰又說，「君主都沒有勇氣了，讓軍隊怎麼辦？」靈公沉默半天，最後才說：「你們退下吧，讓寡人靜一靜。」

晏嬰退出來后，埋怨析文子說：「你好糊塗啊！范匄的險惡用心路人皆知。君主本來就沒有勇氣，你卻給他說那些話，看起來是不能持久抵禦晉軍了！」析文子可憐兮兮地說：「您是了解我的，我敢隱瞞實情嗎？」晏嬰斥責說：「什麼實情，敵人的話也叫實情？你就不該到這兒來！」

齊靈公坐不住了，登上巫山（今山東肥城西），觀察敵情。晉國人虛張聲勢，在對面的樹林里插滿旗幟，布設疑兵，又在戰車後邊綁上樹枝，以大旗作為先導，在山下來回奔跑，故意揚起塵土，又不時敲擊戰鼓，威懾齊軍。齊靈公很害怕，十月二十九rì深夜，帶領大臣和親兵，撤離平yīn。將士們看見國君逃走，無心再戰，各自組織撤退。

晉師曠告訴晉平公說：「烏鴉的聲音歡快，齊軍恐怕逃走了！」

十一月初一，晉軍攻佔平yīn，晉平公下令追擊。

荀偃、范匄攻克京茲（平yīn附近），魏絳、欒盈攻克邿邑（平yīn附近），趙武、韓起進攻盧邑（今山東長清西南），未能攻破。

齊軍的殿後將領殖綽、郭最與寺人夙沙衛不合，夙沙衛走在前頭，故意殺死戰馬，用車輛和馬屍堵塞撤退的通道，獨自逃走。殖綽、郭最無法通過，被晉軍俘虜。晉平公讓魯、衛軍隊疏通道路，繼續追擊齊軍。

齊靈公逃回臨淄，傳令緊閉四門，據城堅守。

十二月戊戌rì，諸侯聯軍到達臨淄附近的秦周，進而圍攻臨淄，齊靈公不敢出戰。

臨淄城外人喊馬叫，喧嚷不絕。因兵車擁擠，驂馬宭迫不前，只能在原地轉圈兒。將士們在城外滯留久了，連城上有多少垛口，城門扇上有幾顆rǔ釘都數得清清楚楚。

聯軍圍困月余，一無所獲，無可泄，索xìng砍了雍門周圍的楸樹，放火燒了雍門和東、西、南、北四郭。繼而又攻打楊門、東閭。

齊靈公猶如一頭負傷的困獸，終rì生活在驚恐之中。

有一天，靈公突然讓人駕車，打算逃往郵棠（今山東平度東南），太子光慌忙截住馬車，緊拉韁繩說：「城外敵軍眾多，伺機破城而入，不等您出去，敵人就會衝殺進來。據兒臣觀察，聯軍已有撤退的跡象，君父何必驚懼？」晏嬰也勸諫說：「您是一國之君，豈能輕易拋棄宗廟社稷？危難關頭，大家都看著您，一旦離開，就會失去民眾。千萬不可輕舉妄動！」靈公不聽，執意催馬前行，太子光抽出佩劍，砍斷驂馬的皮帶，靈公只好退回殿內。

等到歲末，諸侯聯軍才解除對臨淄的包圍，向東侵襲到濰水，向南攻打到沂水。

次年net天，諸侯聯軍從沂水折回，在督揚（今山東長清東北）結盟。盟會上，晉平公拘捕了邾悼公。諸侯聯軍駐紮在泗水，重新劃定魯國的疆界，將漷水以西的土地都劃歸魯國，然後各自班師回國。

晉平公先返回晉國。魯襄公在浦圃設享禮招待晉國的六卿，送給他們厚禮。回國路上，荀偃病逝。

公元前554年，齊靈公病重，大夫崔杼動叛亂。

起初，靈公娶魯國公主艷姬為夫人，沒有生育，陪嫁的侄女聲姬生下兒子光，立為太子。後來，靈公又娶了戎姬、仲姬、孟姬等眾多姬妾。戎姬妖艷嫵媚，深受靈公寵愛，卻不能生育。孟姬生下公子杵臼，靈公不喜歡。不久，仲姬生下公子牙，產後多病，把孩子託付戎姬撫養。戎姬請求立牙為太子，靈公想答應，仲姬阻止說：「不行！廢長立幼，違背祖制，不吉利。」晏嬰也勸諫說：「公子光立為太子將近十年了，諸侯們誰不知道他是齊國太子？現在無緣無故地廢掉他，就是卑視諸侯，觸犯盟約，您一定會後悔的！」靈公不聽，大聲呵斥說：「社稷天佑，廢立全在寡人，廟堂之上，誰敢不服！」於是，將太子光放逐東陲戍邊，改立公子牙為太子，任用高厚做太傅，夙沙衛做少傅。

魯襄公聞聽外甥光被廢，遣使質問，靈公無言以對，反而擔心魯國人支持公子光篡位，準備誅殺公子光，以除後患。崔杼知道后，暗中通報消息，協助公子光逃往魯國避難。

等到夏天，靈公病危，崔杼與慶封密謀，私下派人去魯國迎接公

子光。五月二十九rì，公子光秘密回國，與崔杼、慶封等人帶領甲士潛入宮中，殺死戎姬，陳屍於朝廷。靈公聞變，又驚又氣，嘔血而死。夙沙衛護送太子牙逃往高唐（今山東禹城）。

於是，崔杼、慶封擁立公子光繼位，是為齊莊公。

此時，在平yīn被俘的殖綽、郭最從晉國逃回臨淄，齊莊公大喜，帶領二位將軍，圍攻高唐。破城之後，捉住了夙沙衛，殖綽、郭最為報復平yīn斷道之恨，將夙沙衛剁成了肉醬。太子牙逃奔句瀆，庄公派人將其抓獲，就地處死。秋八月，崔杼於灑藍殺死高厚，內亂遂平。齊莊公大賞功臣，任用崔杼為相國。

晉平公聽說齊國生內亂，派范匄率兵伐齊，一直打到高唐。范匄聞聽齊靈公新喪，班師返回。

晏嬰趁機向庄公進諫說：「晉人不伐齊喪，這是施德於齊，主公何不藉此機會，請求議和，以免百姓再受干戈之苦。」庄公新立，也害怕晉國興師問罪，接受晏嬰的建議，派人出使晉國，謝罪請盟，晉平公答應齊國的請求。冬十一月，齊、晉兩國媾和，在大隧（今山東高唐）結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