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飢餓

徹骨的冰冷，猶如被擲入深海般無助。少女行走在無邊無際的深藍色世界，眼中看不到希望也看不到半點生氣。

又一道灰色的靈魂從天空中墜落，少女伸出雙手準備迎接那靈魂的到來。然而與往常所不同的是，灰色的靈魂竟然在抗拒著她。

少女的心頭湧出從未有過的感覺，她那瘦弱的幾乎只剩下骨頭的雙腿，艱難地支撐著身體跑向灰色的靈魂。

當指尖觸及那道灰色微光，一種強烈的、幾乎要將她的心撕碎的痛楚，瞬間傳遞到這副身軀的每一個神經末端。

深藍色的世界自她的身體處，蔓延出數道蛛網狀裂紋。於那裂隙中所窺見的，是不可言說的混沌之物。

——

「我的藝術品！是誰幹得！」

虛擬世界中，阿萊因看到消散的骨骼，幾乎立刻想到了刻音二人。

「麻煩的傢伙。」一把推開封閉室的大門，映入眼中的情景幾乎令他失控。

紅燈、紅燈、紅燈，整個封閉室三百多個艙位全都亮起了紅燈，其中沉睡著的軀體也不見了蹤影。

「怎麼會這樣！！！」阿萊因撕扯著金色的頭髮，身邊環繞著的原罪之眼向他伸出數道觸手。片刻后，阿萊因重新恢復了理智。

「不可能是他們乾的……封閉室離我那麼近，這種距離逃不開感應。」阿萊因的背後不由得生出一股寒意。

他從未想過能夠有人在這種距離，神不知鬼不覺的蒸發了幾百具肉體。這種未知的力量，誘生出了他許久未曾感受過的恐懼。

阿萊因伸出手想要打開封閉倉一探究竟。可在他在觸及到按鍵的一瞬間，身邊的世界竟然變成了陌生的城市景象。自己正點著自動售貨機的屏幕，身後是排著隊的數人。

「快點啊，站在這兒一動不動幹嘛呢！」

煩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阿萊因轉過身剛想教訓一下那幾人，卻發現他們全都是無面的怪物。沒有五官、沒有頭髮、蠕動著的身體活像是一隻醜陋的蛆蟲。

「askrei」

想要縱火燒死這些異形的阿萊因，此時才發現自己的身邊沒有了熟悉的原罪之眼。腫脹的蠕蟲一擁而上，將他擠在那狹小的空間內。腐爛的惡臭與蠕蟲表面細密的利齒，幾乎要將阿萊因逼入瘋狂。

「你醒啦。」被熏得閉上雙眼的阿萊因，耳邊傳來熟悉又陌生的聲音。他睜開眼睛，面前那扭曲的怪物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名美貌的少女。

「滾開！」阿萊因一把推開少女，他殘存的理智仍在警告著自己，這裡並非是現實。少女被阿萊因用力推開，後腦正好撞上了桌邊尖銳的稜角。她的手試圖伸向阿萊因，然而已經毫無用處。

沉睡在記憶深處的片段，再一次蘇醒。阿萊因驚恐的意識到，眼前的情形與他第一次失手殺人的模樣別無二致。那個時候的他不僅沒有感到恐懼，反而肆意蹂躪了少女的屍體。也正是在那一天，阿萊因的原罪之眼覺醒了。

「原來是你。」如同泄了氣的皮球般，剛剛還竭力掙扎的阿萊因放棄了一切行為。他一動不動地躺在陽光傾灑下的牆邊，任由少女手中鑽出的黑色觸手，一點點蠶食著自己的身體。

「我們一直都是一體的，阿萊因。」

——

「你吞食了我的宿主，還想要吃掉我！？」

此時的地下城市二層，半個北部城區已經淪為了一片火海。在那灼熱的地獄之中，

由阿萊因的原罪之眼塑造而成的火龍，正在驅使著暗紅色的烈焰，撲殺遠處瘦小的人影。

「askrei」

那人影並未躲閃，反而隨手揮出數道陰森的白色火焰。這正是阿萊因曾使用過的力量，可現在卻成了他人反擊的工具。

正當阿萊因的原罪之眼，與不知名的人影廝殺時。通往第三層的道路旁，刻音和YUI在半空中遠遠觀察著戰鬥的動向。

「我們好像來的有些不太巧。」刻音無奈地對一旁的YUI說。

「這下就算有活著的人類，也要找不到了。」YUI失望的觀察著戰場，突然彷彿注意到了什麼。「那個人，和之前見到的傢伙好像。」

「好像什麼？」刻音連忙問她。

「很像是那個噩種，臉型和頭髮幾乎一樣，只是她一眼就能看出是女生。」YUI將自己看到的畫面傳遞給刻音。透過覆蓋在體表的迷霧，可以明顯觀察到她的面容。

看少女的嘴型似乎一直在念著什麼，然而通過資料庫，刻音無法將其翻譯成任何一種已知的語言。

「又有噩種的能量出現了。」YUI最先察覺到了異變。她的感知系統精確而靈敏，即使相隔足有兩千多米遠，噩種的能量波動仍能清晰地被她監測到。

「阿萊因，你竟敢背叛我！」黑泥從原罪之眼的邊緣滲出，四周的火勢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陰影吞噬著。

「阿萊因？你是在呼喚我么。」瘦弱的少女從迷霧中現身，在她的身邊環繞著一顆如清泉般澄凈的『藍寶石』。

黑泥貪婪地吞噬著原罪之眼，即便被烈焰焚燒也沒有絲毫改變。當這塊空間中再也察覺不到第二個能量源的時候，已將食物吃的一乾二淨的黑泥，順著陰影回到了少女的腳下。

「這樣，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少女的雙手緊握在胸前欣喜的說道。

……

「雖然這個時候打擾你，似乎不太好。」刻音與YUI看起來毫無防備地，停在了少女身後百米外的半空中。

「你應該知道這個地方的人都在哪兒吧。」

「人類，我不就是你在尋找的人類么？」少女的笑容雖然燦爛無比，然而不管怎麼看她都不再是普通意義上的人類了。

「我在找的，是身上沒有那東西的人類。」刻音的右手指向環繞在少女身邊的『藍寶石』。

「原來是這樣，我可以告訴你哦。」少女的身體在吞噬了原罪之眼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著。她輕撫身邊的『藍寶石』，開口說道。

「都被我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