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林肇下線

白懿雙肩微微顫抖，心裡七上八下。

她現在，一心只想把林肇給做掉，根本不明白他在說什麼，更沒心情去揣測他眼底的傷痛。

如果林肇若知道，眼前這個女人，一心只想置他於死地，從頭到尾，根本就體會不到他的良苦用心，想來一定比讓他死，更令他難受。

「阿肇，這段時間，確實辛苦你了。」

白懿將右手悄悄背在伸手，一步步向林肇逼近，「你確實為我做過太多了，你對我的好，我恐怕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林肇的眼底已氤氳起水霧，深深看定她越發冷酷，卻令他魂牽夢縈的臉龐，「誰讓我，深深愛上你了呢……」

音落，白懿已經走到他面前，揚起臉來冷冷看著他。

她的眼神，不帶一絲愛意，不帶一絲溫度，但林肇就是愛慘了這雙盈盈水眸，怎麼看都看不夠。

「林肇，你知道嗎？其實你是個很聰明的人，但你卻有一個致命的缺點，那就是……你太自以為是了，太不自量力了。」

白懿失聲哂笑，眼神越發尖銳，「憑你，怎麼配愛我？憑你，怎麼陪站在我身邊？」

聽見嘲諷，林肇情緒毫無波動，只是凝視著她的目光破碎不堪。

「從始至終，你不過是我用來複仇的工具而已，如果你只做好你工具的本分，本來命還可以長一點兒。只可惜，你不自量力啊，寸寸挽強弓。竟然還妄想跟我在一起，和我談戀愛？哈哈哈哈……你覺得你配嗎？！」

白懿的眼神狠戾又陰鷙，「你既然被顧聽潮放了，撿回一條狗命就該見好就收，滾得遠遠的，可你偏要回來找死……那你怪不得別人，只能怪你自己愚不可及！！」

話音未落，她已經抽出了藏在背後的匕首，雙眸猩紅如充血，睚眥目裂地將刀刃狠狠捅向林肇的腹部！

然而，她的刀卻頓在了半空，怎麼也刺不進去。

白懿嚇得心臟抽搐，她一寸寸低下頭，竟赫然看到，林肇慘白如石膏般的雙手，已經死死地握住了她的刀刃！

她愕然一震，霎時感覺這把刀，不是扎向了他，而是扎向了自己！

濃稠的血腥味飄散在凜冽的山風裡，殷紅的鮮血，一滴一滴落在泥土裡。

「你……你怎麼會……」白懿嚇得語無倫次，

「我知道，你是來殺我的，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你來見我的目的。」

林肇苦煞地勾唇，看著她的目光依舊很溫柔，「如果不是為了要我的命，我想就是這最後一面，我也見不到你了吧……」

白懿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她沒想到自己狠毒的心思，早已被這個男人，徹底看穿了。

「不過還好，我這條賤命，還能有讓你親自動手來殺我的價值……也算沒有白活一場了。」

「林肇……你是個瘋子……你簡直就是個瘋子！！」白懿握著刀的手狠狠顫抖著，嗓音嘶啞，像灌滿了砂礫。

「確實，我也覺得。我愛你愛得……要瘋了。」

林肇不再握住刀刃，而是緩緩抬起一隻手，用鮮血淋漓的手輕撫白懿冰冷的臉頰。

很溫柔，很纏綿，很悲傷。

白懿心臟石破天驚地一震！

她以為，她會閃躲，會厭惡，會噁心。

可是，統統都沒有，林肇這一枚心痛的目光，像燒紅的烙鐵，在她心坎上烙下了一塊難以平復的疤痕。

「你利用我，我不怪你，我知道失去了阿霆的你，每一天都像活在煉獄里。我來到你身邊，不奢望能夠拯救你，我只希望有我在你身邊的每一天，你的人生能少些困難，能過得輕鬆一點……開心一點。」

林肇說著，難為情地笑了，憨憨的，就像白懿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樣子，「可是好像……我沒能給你帶來什麼好運，是我的不對……」

「不……不是……」白懿突然內心湧上巨大的愧疚。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過這種心情，眼底原本嗜血的殺意漸漸回落，漸漸消弭。

「以後，我想還會有更多優秀的人幫襯你，疼你，愛你……小懿，是我拖累了你。」林肇含著淚一字一重地說。

「沒有……沒有！！」白懿不斷地搖著頭，淚水簌簌滑落。

「不過你放心，我以後再也不會拖累你了……小懿。」

林肇血腥滿布的手，緩緩離開了她掛滿淚水的臉頰，然後一步一步，向後退。

「小懿……我愛你。再見。」

「不要！！！」

白懿浸透淚水的瞳仁猝然一縮，一個箭步飛撲過去！

然而，還是慢了一步，一切都來不及了。

她就算再渴望，再後悔，再急切，也無法阻攔一個，一心求死的人。

鮮紅的血珠，飄散在凄冽的風中。

林肇對她溫柔地笑著，張開雙臂，向後仰去。

只差一點點，白懿就能抓住他的手，可終究還是永遠錯過。

林肇的笑容消失在風裡，人也消失在視野里。

「林肇……林肇！！」

白懿心臟就像被無數石塊掩埋了一樣，心如刀絞，難以呼吸。

她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她心心念念想要將他剷除，想要將他殺死的男人，竟然為了不給她添麻煩，而選擇了結束自己的生命。

她萬萬沒想到，她一身的罪惡，壞事做絕，竟然會有人愛她至深，竟然會有人為了她去死！

連她自己，都覺得無比的不值得。

「林肇！林肇！！！」

白懿還在不斷呼喊他的名字，可惜，再也不會有回應了。

這時，四輛黑色轎車駛上山崖，一束束刺眼的白色大燈打在白懿單薄的身軀上，如天羅地網一般，將她圍剿在正中央。

而眼前，就是萬丈懸崖！

車門打開，顧聽潮與慕輕棠雙雙下車，徐霄和洛傲嵐也走了下來，四個人冷冷地看著她。

白懿沒有過多的時間悲傷，慌亂之下，將手中沾滿林肇鮮血的刀子用力丟到山下。

「白懿，你到底還是對林肇下手了。」顧聽潮沉沉喘了口氣，心裡很難受。

他們，還是來晚了一步。

顧聽潮從始至終，都沒想過林肇會死，也從沒想過讓他死。

他們是竊聽到了他和白懿之間的談話，感到情況不對才匆匆上山，想要阻止一切的發生，但還是沒能留住林肇的生命。

慕輕棠望著滿臉是血的白懿，只覺此刻的她，更像一個從地獄里爬上來的厲鬼。

一次次伸出罪惡的雙手，想索他人性命的人，沒想到自己先變成了鬼。

「顧聽潮……我知道你恨透了我，恨不得我下地獄，恨不得我死……」

白懿一寸寸轉過頭，望著冷酷如閻羅般的男人，「你以為是我殺了林肇嗎？哈哈哈……那你可要失望透了，我可沒動手，他的死跟我無關！！」

此刻，她終於不再偽裝自己，看著顧聽潮的眼裡也沒有了火熱的慾望，而是一片冰冷的仇視。

一次次無效的拉扯，一次次被蹂躪、將她的尊嚴踩在腳下的男人，她怎麼可能還對他有任何愛意？

她白懿可沒這麼賤！！

「白懿！你連買兇殺人這種事都能幹出來，親手殺人又有什麼不能的？！」

洛傲嵐憤怒地瞪視著她掛著猖獗笑容的臉，恨不得上前掐死她，卻被徐霄眼疾手快地摟在懷中，「林肇是你的爪牙，是你讓他去殺宋凱哲的！現在林肇殺人未遂，被顧總及時攔住。他知道了你太多骯髒的秘密，你肯定要想辦法殺人滅口，保全自己！」

「這回你別想跑了，殺害林肇，你有重大的作案嫌疑！難道不是你把他從山崖上推下去的嗎？！」

「哈哈哈哈……你懷疑我殺了他，可以，拿出證據來啊！！」白懿也是破罐子破摔了，那眼神兇狠得像條發了瘋的母狗，想要跟這幫人魚死網破了！

「你！你別得意！」

洛傲嵐直指她的臉，怒不可遏，「等我們找到林肇的屍體，進行屍檢，一切都會真想大白！你那雙染滿鮮血的手，就是殺害他的證據！」

顧聽潮眉宇冷冷一折，將慕輕棠摟在懷裡護著，生怕這血淋淋的女人會突發發瘋，衝上來傷害他心愛的人。

「林肇不是我殺的……他是自殺！」

白懿憤然怒吼，「你以為是我殺了他嗎？不，他是被你們給逼死的！」

眾人錯愕，顧聽潮和慕輕棠面面相覷，都是難以置信！

白懿說的，會是真的嗎？

如果不是，為什麼她的眼底沒有一絲殺意，全是眼淚？

「聽潮，先把一切交給警方處理吧，畢竟已經鬧出了人命。」

慕輕棠緊握著顧聽潮的手，「當務之急，先找到林肇的屍體，以及白懿銷毀的兇器。法醫做過鑒定后，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如果真是她動的手，她一定是跑不了的。」

顧聽潮深深看著她，點了點頭。

很快，警察趕到，將白懿押往警局。

由於白懿身份特殊，茲事體大，所以警方這邊還是封鎖了消息。但將軍府還是第一時間收到了消息，派丁問過來了解情況和善後。

警方加派人手，連夜抹黑調查整座山，在山崖下尋找林肇的屍體，還有白懿的兇器。

快天亮的時候，林肇的屍體找到，已經摔得粉身碎骨，臉上竟然還掛著淡淡的笑容。

死得很安詳，看起來彷彿甘之如飴，沒有任何痛苦。

凌晨五點，沾滿林肇鮮血的匕首也找到了，作為重要證物被帶回警局進行近一步化驗。

白懿被帶進審訊室，這裡她也不是頭一回來了，心情竟然沒有想象中緊張。

壞人的心理素質，好像一直都是這麼強大。

面對兩名警察嚴肅的質問，白懿只反覆重複一句話：「人不是我殺的，我沒有殺人。」

白懿不能睡，顧聽潮和慕輕棠，徐霄和洛傲嵐，也是徹夜未眠。他們也很想知道整件事情的真相。

就這樣，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顧聽潮心疼慕輕棠，怕她太累，想送她先回去，自己守在警局等待就夠了，但慕輕棠執意不肯，說什麼也要陪著他，同他一起。

「輕棠，我現在心情無比矛盾。」

顧聽潮用力喘了口氣，卻還是覺得呼吸困難，「我一方面希望她就是殺了林肇，這樣就可以將她抓住，我一方面又不希望她真的殺了林肇，因為我不想就這麼了結了這個作惡多端的女人。我不知道我這種心境……你能否明白。」

「我明白。」慕輕棠善解人意地點了點頭，「我們和她糾纏太久了，如果就這樣潦草地終結，又覺得很不甘心。」

「但現在我們想這些總是無用，等待警方的化驗結果吧。」

顧聽潮嘆了口氣，本來只想輕輕啄一下她柔嫩的唇瓣，然而只親了一下就欲罷不能，於是大手扣住她的後頸，不知饜足地深吻起來。

車廂里的氣溫，緩緩升高。

一鍵按下，所有的隱私簾都拉了起來，只有一雙絕美的人影交頸痴纏。

又過去幾個小時，化驗結果出來了。

徐霄匆匆趕來向顧聽潮和慕輕棠彙報結果，表情有些低沉。

「警方在山崖下拾到的那把匕首，刀刃上沾的經化驗確實是林肇的血，刀柄上也確實是白懿的指紋。但是……」

「但是什麼？」顧聽潮忙追問。

「但是林肇的屍體，經法醫鑒定，除了雙手有被刀割傷的痕迹外，全身上下處了從高處墜落而產生的骨折和臟器震碎之外，沒有任何利器刺中的傷口。」

「什麼？！」顧聽潮猛然一愕。

但慕輕棠卻相對平靜，這個結果其實也在她意料之中。

「而且林肇的身上和白懿的身上，都沒有扭打過的痕迹，也就是林肇臨死前和白懿並沒什麼肢體衝突。林肇一米八八，以他的身材和體重，白懿想弄死他，也基本沒什麼可能。所以基本可以斷定，林肇是自殺了。」徐霄眉眼難掩鬱悶之色。

「打是打不過，難道就不能是白懿趁林肇放鬆警惕的時候，把他推了下去嗎？」

顧聽潮自然是不敢相信，林肇為了那樣一個惡毒的女人，竟然心甘情願去死？！

徐霄無奈地嘆了口氣：「顧總，白懿沒有殺害林肇是鐵定的了。因為當時白懿的車，就停在案發現場，警方調取了她車裡的行車記錄儀……看到了案發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