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黑暗之眼（二）

他眼睛死死的盯著剛才說話的5號，5號的雙手已經深深的陷入了沙中，緊緊地握著被海水沖刷過的濕冷的沙泥。驚恐和心中的吶喊混雜在一起，他深知在這些人眼中，自己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嘍啰，無足輕重，他現在只是後悔自己當初加入了這樣的團隊，但他也不是一個懦弱的人，他鼓起勇氣說：「沒錯，我當時確實說過那樣的話，但是現在他們在那麼短的時間裡就有了轉機，連老天爺都在幫他們，我確實想報復他，但也不能這樣硬上！如果疫苗的研製真的能夠拯救所有人，那報復的機會今後多的是......難道不是嗎？更況且，這也不是我一個人的想法，7號你不是也和我說過嗎？」

5號的眼睛看向了坐在角落邊的7號，7號一下子緊張了起來，連忙搖手解釋：「哪有......我是和你說著玩的，開個玩笑罷了，你不會當真了吧......」他連忙看向1號，1號並沒有看他，依然將目光鎖定在5號的身上，7號繼續說：「1號，你是知道的，我......我不會退出的。」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7號特意強調了最後幾個字。

1號依然沒有看7號，他嘆了一口氣，看似有點失落地說道：「哎......其實現在的狀況，我早就想到了，大家都是臨時被召集的，雖然當初大家都有著共同的目標，但是時間一長，難免會出現內部不和諧的情況。」他的眼光從5號身上移開，掃視了一圈所有人，然後繼續說：「那就趁今天的機會，我們再投票一次，我也不想因為團體的不團結，導致我們計劃的失敗，這樣對所有人都不公平。如果有人和5號一樣，想要退出計劃，也沒有關係，我尊重大家的意見。」

「沒這個必要吧？1號，5號只是他個人的想法，他想退出那就讓他退出，計劃必須執行下去，我是不會退出的！」這是一個女性的聲音，說得毅然決然。

「當然有這個必要，既然5號有這個想法，那別人也有可能有類似的想法，3號你能保證別人的想法和你一樣嗎？」3號沒有發聲，只是哎了一聲。

「那大家就現在就投票吧！想要現在就退出的就舉手，想要繼續我們的計劃的就保持沉默。」1號說。

5號先舉起了手，然後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7號，眼神中有無奈，更多的是期盼。

幾秒鐘過後，7個人中依然只有5號舉著手，7號把頭深深地埋進了自己的胸口，完全不敢抬頭多看一眼。

「我說過，我們是民主的，我尊重所有人的想法。5號，我也尊重你的意願......我們有緣再見了，原田君。」

5號聽到他喊出自己的名字，瞬間莫名的恐懼感遍布全身，他雙腳雙手同時蹬著沙子往後退。又是一陣海風吹過，炭木彷彿也在做著最後的掙扎，用最後的一點能量照亮了周圍，所有人都看到了1號的眼神，猶如一隻在黑暗中看到獵物的貓頭鷹，在紅色炭木的照耀下，露出了兇惡的眼神。

5號只感覺一陣涼意劃過自己的背脊，下一秒還沒有等他反應過來，他的身體就如同炭木灰一樣隨著海風飄散開來，只不過沒有一絲光彩，隨著海風的散去，炭木灰在風中各自飛散，和5號一起失去了蹤影。

1號把頭轉向了7號，7號張大了嘴，他只感覺一陣溫熱的液體不由自主的從胯下流了出來。「不要......我沒想退出，我剛才沒有舉手......我不會改變我的決定......」他的聲音一直在顫抖，恐懼的情緒暴露無遺。

1號一邊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一邊說道：「不要什麼？7號。5號只是回到了他的現實中而已，那個現實很美好，沒有紛爭，他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我們應該為他感到高興才對。你......你的樣子真的很好笑，我們都是同志，同志之間就應該團結在一起，互相信任，彼此坦誠，這樣所有人才會安心。你是我們的同志，我們還要繼續戰鬥，不是嗎？」

1號的話說的那麼平靜，而7號卻感覺整個人就像掉進了冰窟。

「是的，是的......」7號就像失心瘋一樣一直重複著。

最後一塊炭木終於還是熄滅了，瞬間黑暗吞沒了這片海灘，特洛伊城門外死一般的沉寂。

......

在因賽智能總部大廈幾條街區外的一個公寓樓內，隱約可見一個黑影站在一具倒在地上的屍體旁，房間內一片漆黑，只有屍體身旁的智能頭戴顯示儀中還有著一絲光亮，從顯示儀中隱約能看見「infinities無界」的字樣。

黑影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輕聲嘆了一口氣，從口袋內拿出一把特製的小型手槍，對準了地上的屍體按下了扳機。沒有任何的聲響，槍口也沒有出現火舌，一顆特殊的暗物質子彈射入了屍體內。下一秒，幾乎是瞬間，屍體就在空氣中消散殆盡。

「真是可惜了！」他嘆了口氣，悠悠地說道，只是不知道這聲可惜說的是子彈，抑或是這屍體。

緊接著他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凝視著因賽智能總部方向。窗外的霓虹燈依舊在閃爍，不時的照亮著他藏在黑暗中神秘的雙眼。

他舉著槍，朝著孫思傑所在的辦公室位置瞄準。

......

孫思傑和其他所有工作人員一樣，自從項目開始后，已經連續日夜奮戰在自己的崗位上多日了，甚至這些日子連閉眼短暫休息的時間都沒有幾次。

他此時正站在自己辦公室窗前，看著深夜窗外依舊燈火通明的城市。在剛結束的會議上，他的原始生命系統受到了又一次的認可，包括俞運龍在內的諸多專家一致認為如果沒有這套系統，疫苗研製的過程不會如此順利，這是拯救整個人類計劃中最重要也是最關鍵的一環。但是現在孫思傑站在窗前，沒有一點開心的感覺，相反他的眼神有些渙散。

自從系統內出現了樹葉掉落的現象后，他就一直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他雖然說不上來這是什麼，但越是這樣，越讓他感覺到不安和恐懼。此時他站在窗前也有一種這樣的感覺，彷彿正有一雙眼睛在窺視著自己，要將自己拽入無限的深淵之中......

他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地轉過身，想暫時把這件事情忘記，讓自己有點時間思考。

他打開系統，想起自己的克隆體在戀愛的事情，嘴角微微上揚。孫思傑在系統中拖拉著時間進度條，看著「我」和蘇潤遙甜蜜的生活。

真是一雙美麗的眼睛，孫思傑心想，難怪「我」那麼快就墜入愛河。

孫思傑慢慢回滾著系統進度，看到了「我」帶著蘇潤遙去看超新星爆發時的場景，心想：這小子可比我浪漫多了。孫思傑繼續往前翻看著，原來這個場景是陳松特意為他們兩個設計的，嘴角又一次泛起了笑容，還特意為兩個人鑽了系統漏洞，開了一個特殊通道，他真的開始有點嫉妒「我」了，既有一個好兄弟，還能抱得美人歸。

突然，孫思傑停止了拖動系統的進度，手慢慢的變得僵硬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