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十四 永不過時

「真的假的？40%可不低啊。我們認識的人里應該是最高的調律值了吧。當然不包括從媒體上認識那些。」

「是啊是啊，如果不介意的話，能告訴我你的調律能力是什麼嗎？」

兩個女生一前一後地發問。畢竟是調律系的學生，對這些感興趣也算是正常。只是看著她們熱情的樣子，玄反而有些犯難。

實話實說嗎？且不論是否會被對方懷疑的問題，有關自己的調律能力，玄自己都說不出個所以然。

何況，如果史逵要根據自己的回答進行篩選的話，給出實事求是的回答恐怕會讓他陷入糾結之中。雖然自己這邊其實已經在糾結就是了。

綜合以上的原因，玄決定稍微掩飾一下自己真正的調律能力。至於知曉真相的范夢迢的態度，只要看她微勾的嘴角就知道她並不打算揭穿自己。

「倒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我的能力是空間操作。」

這是為了解釋「閃現」的能力而想出來的借口。實際上如何，因為玄不認識真正的空間能力者，所以無從得知。不過他聽說過這類能力的存在，知道這種能力的外在表現和自己的閃現差不多。

「空間操作？聽起來好厲害！」

年輕女孩的興趣來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轉回了自己的日常那邊。而史逵也借著她們搭話的當口，斟酌好了說辭。

「說實話，你的實力超出我的猜測。我知道，調律值只是個數字，但是數值是最不容置疑的。不過這樣就巧了，我這裡剛好有個適合你的offer。」

他的臉上帶著與有榮焉的笑容，彷彿已經把玄當作了鐵杆兄弟。

「說來聽聽。」

「唉，說起來麻煩。下午你有課嗎？沒課我直接帶你去面試的地方好了。」

這麼雷厲風行？這種行動力反而讓玄不由得覺得有點可疑。

「沒課倒是沒課……」

「那就說定了。一會你跟我走就是了。」

「能不能先簡述一下？」

玄的言下之意是，自己得保留最終決定權。史逵這樣善於交際的人，自然聽得出來。

「簡單來說，是個物流行業的職位。」

物流行業？這對調律能力有什麼要求嗎？玄沒跟上對方的思路。而且，這個回答跟直接帶我去就職單位似乎也搭不上邊。不過，有關這一點，玄直覺地認為是史逵跟招聘單位有些關係，於是默契地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午餐時間很快過去，已經決定了行程的玄和史逵告別女生三人，向校外走去。

「所以，能給我大概描述一下詳細的情況了嗎？」

雖然才認識了幾個小時，但是史逵也沒把玄當外人，熟絡地點點頭。

「啊，沒問題。所謂的物流，也就是送快遞的，這個你懂吧？」

送快遞的……雖然玄做好了心理準備，不過突然如此大白話地戳穿了這個兼職的本質，還是讓他有點落差的。畢竟物流行業聽起來還有點高端的感覺。

「我猜你一定在想，送快遞有什麼了不起的，還要指定調律者？別小看現在的物流業啊。」

「哈哈。不瞞你說，我確實在這麼想。」

這是實話。不過，經史逵這麼一說，玄不禁考慮起來如今的送快遞——物流行業和那個年代有什麼不同。

談話間，兩人已經走入了輕軌站。這個時代的學生卡能直接當作乘車卡，這點讓玄不知是復古還是先進。大概是乘著大規模的變遷，

製造商順帶普及了近場通訊技術（NFC）的使用吧。這是好事。

就算不能用學生卡，電子支付功能在這個時代也並沒有淘汰。不如說，因為放開了身份限制，只要是在銀行和政府沒有信用紅點，都可以直接使用電子支付，從而使得電子支付的適用面更上一層樓。就比如玄，雖然才剛從鍾蹇手裡拿到手機沒幾天，也沒有身份證明，但在銀行由單位擔保之後，已經可以使用電子支付功能了。

——當然，代價是，電子支付的渠道完全掌握在了官方銀行的手裡。這也正常，下放的權利自然要更強的公信力作為後盾。

「是啊……是嗎。原來如此。」

看見輕軌軌道的時候，玄忽然靈光一閃。

輕軌作為一種人流量大的公共交通設施，在這個有人類個體擁有大規模破壞手段的時代卻沒有發生什麼變化，原因很簡單，就是倚仗於反調律屏障的存在。調律者再怎麼神通廣大，在內城也是掀不起什麼風浪的。但是，人民並不只居住在反調律屏障之內。而所謂的物流業，會出現在任何有人需要的地方。

那麼安全問題如何保證呢？

雖然因為存在強制執行機構，大規模的襲擊可以說是得不償失的，但是小規模的騷擾或者搶劫一類的行徑，在反調律區域之外卻是屢見不鮮。這就是調律的時代。

在這個調律者並不少見的時代，比起雇保鏢這種額外消費，物流公司毫無疑問會選擇另一種——直接僱用調律者作為運送員。

這中間的邏輯跳躍性極大，所以他也懶得詳細敘述。更何況，早就生活在這個時代的史逵應該對這些情況並不陌生，只有自己這種與時代脫節的人才需要如此將思維放開才能得到結論。

「想明白了？不錯，思維真靈光。我相信你一定能幹好。」

看著某種意義上正把自己往火坑裡推的史逵，玄倒也不覺有什麼不妥。他很明顯沒有惡意，而且現在存在譬如別動隊這類完善的執行機構，不法之徒都得三思而後行，也不會有什麼過大的危險。

更進一步地說，這份工作其實挺符合玄的要求的。

他現在最大的需求，就是更多地了解這個時代。這樣一份能接觸到各個地區、各種人類的工作，可以說是完美符合他的想法。而指不定什麼時候，他就能在這種廣撒網的模因搜索種找到和自己有關的線索。

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工作時間和傭兵事務所的事務衝突……不過鍾蹇那邊很少有緊急事務，這個時代的通訊也十分發達，一般不存在無法聯絡的情況。玄思忖之下，還是決定先跟著史逵去一探究竟再說。

當輕軌電車的車門緩緩合上之時，玄回憶起了過去他玩過的某個遊戲的理念。或許，對於他這個無根的時代棄子而言，通過「送快遞」這個職業與他人建立的聯繫能幫他找到自己的落腳之處。

他看著車窗玻璃映出的自己的臉龐，並不陌生也並不熟悉。這就是「自我」嗎。

正當他沉浸於命運輪轉的些許興奮和感傷之中時，旁邊的史逵又閑不住似的開口了：

「對了，你不用擔心什麼名額短缺一職難求的問題。因為我們接下來要去的那個公司，人事部主任是我爸。」

……玄的感傷瞬間消失。

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他只得在心裡長嘆一聲。

就算百年過去，拼爹這個概念也不會過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