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十九.向葵（二）

向葵沉默了一會兒，垂下眉毛，抱歉地眯起眼睛。

「既不是他殺，也不是欺負人，只是我自己不小心。」

「這什麼意思?」

「哎呀，從頭說起太不好意思了。」

就算我說別胡鬧，向葵也只是搪塞過去，不告訴我明確的理由。

「就像我剛才說的，我沒什麼時間了。所以這件事以後有機會再說吧，看我這張臉。」

從嘴角伸出舌頭做了個玩笑。你以為我能接受嗎?

「比起那個，我必須向你道歉。因為我是那樣死的，在那之後被找了很多借口，覺得很辛苦吧。我從沒想過會讓你產生這樣的誤會。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你一定很痛苦吧。對不起。」

原以為是在開玩笑，沒想到這次一頭烏黑的頭髮往前沖，很有禮貌地低下了頭。

「為什麼，你要道歉啊。笨蛋，道歉的明明是我。」

「不，沒關係的，我都知道。你那天說的話，那些都不是真心的，你是想向我道歉的，這樣就可以了。這樣我就得救了。」

「向葵。」

「學長……」

向葵用雙手包住我的左手，帶著彷彿在等待這一刻的笑容開始說話。

「你很風趣，球打得又強又帥，雖然被大家害怕，但其實是個被欺負的角色，本性很好，偶爾也很溫柔，我和這樣的你一起玩很開心!謝謝你給了我這麼多快樂的時光和美好的回憶。」

「我沒做過需要你道謝的事。」

「還有，讓你折騰了半天，真是對不起。」

「我接受你的道歉。」

「這麼多年都沒變啊。」

「這是好的意思嗎?」

「不管是好的意思，還是不好的意思。」

果然向葵死後還是那麼陽光。我在心裡這麼想著，向葵握著我的手，小心翼翼地問我。

「和我在一起，有過哪怕是一點點開心的時候？」

為什麼會有這種事呢?因為日向無論如何都想要得到回應。我如實回答了這個問題。

「和你在一起，我從來都不覺得無聊。」

就像花蕾綻放一樣，這時向葵的雙眼變大搖晃。

「你真是個好人啊。這麼說的話，應該就滿足了。」

原本強烈的手指的力道，猛漲到疼痛。向葵緊緊握著我的手腕，彷彿要把血止住似的。

「但是，我……、啊、更……更、更!」

大顆的水滴從她搖晃的眼睛里緩緩探出頭來。流過陽光笑著的臉頰。從那一滴水滴開始，透明的水滴從向陽的兩眼溢出來。

「咦……啊哈。不行啊，我一點都沒有想哭的意思。讓你看到我罕見的哭泣表情，太可惜了。」

她嘴唇顫抖著，用手背和手臂擦拭著，但還是止不住眼淚。甚至落到我的手臂上。

「我不是來找你哭訴的，是吧，我到底在幹什麼呢。真的，在關鍵的時候，我總是對自己撒謊，無法坦誠。」

「你說什麼呢，別哭了。」

「一直重複著同樣的話，即使是死了的現在，也和那時一樣，這已經是和你談話的最後時間了。」

「向葵，放心吧，我好像已經死了。大概不會是最後一次了。我的命運一定也會和你一起死去。所以，不要哭了。」

我用沒被抓住的那隻胳膊輕輕拍了拍她的頭，向葵輕輕地深呼吸了幾次，抬起了頭。

「不，你必須回去。因為那些人想要釋放我，

幫助你，那些人正在等著我。」

向葵露出依依不捨的表情，手指離開了我的手臂。我想立刻抓住那最後一根，但晚了一點，向葵的手鑽了過去。

「就這樣，告別吧，學長。」

時間已經不允許了，她站起身，背對著我，走到蜷縮在角落裡的女人面前，伸出手。

「那麼，走吧，和我一起。」

「等等，向葵，你要去哪裡？」

我叫住她，她也不回頭，我想辦法讓向葵再次回頭，不知為何，從那裡開始，一半的視線開始模糊。想站起來也站不起來。

「蒙田，請保重身體。」

「等等!」

突然出現，突然說再見什麼的。開什麼玩笑!

「前進，不要停下腳步，筆直地繼續前進。從今往後，也請一直堅持做自己。」

「向葵!」

可惡。視野時而模糊，時而清晰。就像出了故障的照相機的鏡頭一樣，連陽光下閃耀著白色光芒的臉都無法捕捉。儘管如此，我還是拚命地伸長手指和手臂叫道。好不容易才得以重逢，難道你又要一個人消失嗎?

「啊，最後，還有一點，我忘了說。」

在模糊的視野和意識中。向葵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用力回頭對我說。與此同時，她的淚珠飄舞而起，隨風飄揚的黑色長發。

「蒙田，我愛你。」

這種心情。我覺得這樣的自己說出來很不好意思，很奇怪。但是我不想讓她離開我，所以故意做出了奇怪的舉動。

因為害怕誠實，無數次用無聊的謊言來掩飾。雖然一直一直隱藏著。最後，我還是要好好說。請讓我好好說。

「我也愛你!」

「我沒有說謊。」

在意識完全中斷之前，我的視野又一次變得清晰起來。

向葵黑而大的眼睛被淚水打濕，對著我最燦爛的笑容。這也是我人生中最後一次見到向葵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