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洞穴內的黑影
舊燈塔下的崖壁，如同刀砍斧劈般陡峭，層層疊疊的岩層在海浪的侵蝕下，形成了一根根高低不一，垂直的黑色石柱。
靠近海岸的地方，幾根形狀各異的海蝕柱，像是一群衛兵般豎立在海水中。
在它們的後面，那大口吞吐著白色海浪的洞穴，正是索菲雅幾人此行的目的地。
在即將抵達洞穴入口的位置，卡洛爾讓船停了下來。
她放下了風帆，又從船舷處取下懸挂著的船槳，遞給同伴們。
幾人划著漿，向洞穴入口方向駛去。
此刻潮水正漸漸漲起，那如同怪獸巨嘴般的海邊洞穴入口，有一大半已經泡在海水之中。
從外面倒灌入洞穴的海水，在洞穴中形成了一條臨時的暗河。
學著卡洛兒的樣子，索菲雅划動起手中的船槳。
一邊划著漿，女孩一邊好奇地四處張望。
一股清涼從洞穴深處傳來，光線黯淡的石壁上，倒影著海水的波光，岩壁上滴落的水滴，在水面上泛起一圈圈的漣漪。
流動著的光和影交織在一起，築造出了這如同夢中幻境般，神秘而瑰麗的氛圍，讓女孩在心中不由升起一股莫可名狀地興奮感。
船槳盪起的嘩嘩作響浪花，宛如一首輕快的漁歌，隨著女孩手中船槳的節奏，輕輕推動著小艇，緩緩朝洞穴深處漂去。
大約又劃了五六分鐘，索菲雅的洞穴探險之旅，便已告一段落。
在女孩和夥伴們的眼前，一個巨大的黑影正橫擋在小艇的前面，將這條原本就不寬的臨時水道堵了個大半。
那黑影是一艘沉船殘骸，如同一頭靜謐的史前巨獸斜側著擱淺在洞穴的石壁下，那片鵝卵石鋪就的淺灘上。
也不知道它在這個光線昏暗的洞穴了，沉寂了多少個歲月，那甲板與船舷的木板早就殘破不堪，變成了各種海洋生物的樂園，密密麻麻的藤壺、海藻和其他不知名的生物爬滿了整個船體。
索菲雅也只能從這殘缺不齊的結構上，依稀猜測出這艘沉船原本的輪廓。
一團橘紅色的火光，從沉船殘骸的縫隙中透了過來。
壓抑住此前興奮的情緒，收斂起自己的好奇心，女孩小心翼翼地放下了船槳，又不出聲響與夥伴們用眼神一一交流。
洞穴內的異常，讓索菲雅與她的夥伴們都提高了警惕。
大家都默契地屏住呼吸，湊到了沉船旁邊，透過沉船殘骸的縫隙，靜悄悄地窺視著洞穴深處的一舉一動。
在那跳動的火光下，巨大的沉船殘骸拖起長長、晃動的影子。
那黑影從暗河流淌的水面，一直蔓延到洞穴的岩壁之上，斑駁的光與影，明與暗重疊著交織在一起，彷彿幻化成一頭若隱如現的夢魘怪獸，正張開它那駭人的巨口等待著獵物的到來。
是什麼人在洞穴裡面？
眼前跳動的火光，似乎已經證實了老漁夫特納先生此前的敘述。
看來近期真的有什麼藏在這海邊的洞穴之中。
他們在這裡幹什麼呢？
索菲雅正揣測著，從沉船後面傳來了那個早上在海倫湖畔曾聽到過的，那道輕靈中透著邪魅的聲音。
「哼，你們摩耳甫斯研討會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的造型者大人……」
順著這略帶責問語氣的聲音，女孩透過沉船殘骸的縫隙，定睛望去。
那身姿婀娜的女刺客正背對著沉船殘骸和索菲雅幾人的方向，看不到她此刻的面部表情。
那頭藍綠色如同海草般的波浪長發，被沙地上那圍著一圈鵝卵石的篝火，染上了一層橘紅的顏色。
在她的對面，那位被她稱謂為「造型者」的男子，披著一件暗紅色的斗篷，安靜地坐在篝火旁的一塊礁石上，手中拿著一根木棍，低著頭撥弄著地上的篝火。
撥動下，噼噼啪啪的火星隨著上升氣流華麗地飄到空氣中，又如同一閃而過的流星般瞬間熄滅。
跳動的火光照亮了斗篷兜帽下的陰影，露出那張遮擋住男子面容、有著猶如凝固住邪魅笑容的黃金面具。
男子抬起頭，沉默不語地望著篝火對面的女刺客，在她情緒即將爆發的瞬間，一個沉悶古怪的聲音從面具後面傳來。
「威沛……我還想要問問你呢……你們深淵凝視的說好的支援呢？……
「昨天我冒著暴露的危險，在財富之神教會等了整整一晚上……你們說好來會面的人呢？我可是一個都沒見著啊……」
威沛？應該就是這個女刺客的名字了……
摩耳甫斯研討會，這個古怪的名字，我肯定在哪兒聽到過……
哦，對了，對了，想起來了……
上次馬卡斯在向黛芙妮姐姐要俄尼里伊之鑰時，就提到過的一次……
艾琳娜姐姐，當時說他們聽上去像是某個隱秘組織的名字……
與邪惡的深淵凝視勾結在一起，他們肯定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看來這次的陰謀，這個什麼摩耳甫斯研討會肯定也參與了不少……
索菲雅豎起耳朵，想要繼續探聽一些有用的信息。
「呵呵……原來這倒是我的錯了呀……
「造型者大人，要不是你讓德萊維家的那個小姑娘，從教堂里逃出來……
「我又何至於這麼就早暴露身份，提前釋放了這不夠穩定的瘟疫毒素呢？
「更何況那群元老院的老東西，現在大概還在狄奧尼西卡島上愉快地吹著海風呢……
「這距離我們原定的目標，可也差太遠了。」
啊！城裡的瘟疫果然是這個惡毒的女人釋放的……
德萊維家的小姑娘？她說的是卡洛兒姐姐？！
原來這個戴著面具的造形者，就是昨晚假扮阿德里安主教的傢伙……
女孩轉過頭，望了眼身旁卡洛兒。
那海藍色的眼眸中，正倒影著那張刻畫著邪魅笑容的黃金面具。
此時端坐在礁石上的造型者，已經安靜地聽完了威沛忿忿的抱怨。
他又手中燒黑的木棍，撥了撥腳下的篝火，用那沉悶而古怪的聲音不緊不快地回應道，
「你們想要報復提豐元老院……這我可管不著……
「那個小姑娘的事情，算是我的疏忽吧……沒想到她隨身攜帶了一件超凡物品……
「不過……我們先前談好的……你潛入德萊維家族后，要去探查那件東西的信息……有沒有什麼發現？」
「就一個晚上的時間，我可是把那座莊園上上下下，能找的地方統統翻了一遍……」
女刺客甩了甩她那海草般的波浪長發，鼻子冷哼了一下，
「哼，根本就沒有……我現在非常懷疑你們的情報能力……那兒根本就沒什麼關於鑰匙的線索……
「咦，這兩個小玩具，怎麼了……」
深淵凝視的女刺客，正向埋怨著眼前這位藏頭露尾的合作者。
「啪啪啪啪……」
從她腳下不遠處的暗河裡，傳來幾下拍打水花的聲音，威沛朝那個方向瞥了一眼，又回過頭繼續望向對面那位戴著黃金面具的造型者，
「哦，估計它們大概是餓了……，我們剛才說道哪兒了？
「鑰匙對吧……你覺得德萊維家族，會傻乎乎地將這麼重要的信息暴露出來嗎？……
「也許他們正藏在某個陰暗的角落，偷偷看戲呢……」
「看戲嗎？呵呵，還自以為是台下欣賞節目的觀眾啊……卻不知道在別人眼中，其實他們也只是一群在舞台上演技拙劣的小丑罷了……」
不知怎的，索菲雅感覺這兩個從開始一直相互埋怨的隱秘組織成員，忽然像是換了個人一樣。
兩人談話的內容也變得越來越古怪，甚至開始有些聽不太懂他們在說些什麼了。
某種不好的預感，如同一團陰雲開始縈繞在女孩的心頭。
造形者聲音一頓，只見他猛得站起身，那雙如同海底深淵般的藍褐色眼睛，透過黃金面具眼睛處的孔洞，死死地盯著沉船的方向。
那彷彿鎖定著獵物的目光，讓躲在沉船殘骸後面的索菲雅，不禁感到後背一涼，一股莫名的寒意從後背一直衝到了頭頂。
大驚失色的女孩還未來得及反應，只聽見一陣水花泛起的聲音從自己身後響起。
那兩條上午在海倫湖畔與索菲雅大戰幾回的怪魚，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潛在水下游到了幾人的身後，將索菲雅與夥伴們的退路徹底堵死了。
糟糕，被包圍了！
原來我們早就已經被他們發現了！
此時，一個玻璃小瓶從面具男的手中擲出，落在索菲雅乘坐的小艇上，在甲板上翻滾了幾下。
一灘無色的液體從打開的瓶口流出，融入到海水裡。
剎那間氤氳的煙霧從海面上升起，從女孩腳下開始，翻滾著向四周蔓延。
眨眼的功夫，載著索菲雅與夥伴們的小艇便已籠罩著古怪的霧氣之中。
而此時今天早上在湖邊從女孩手中逃走的對手，那位深淵凝視的女刺客威沛也轉過身，跳躍的火光中，映照著她那耳邊臉頰上魚鱗般的鱗片，詭異揚起的嘴角，露出她那瘮人的笑容。
電光火石之間，只見她右手向上一抬，兩隻潛伏在單桅帆船後面的兩隻變異鱔尾八目蛇魚像是收到了某種神秘的指令一般，扭動起它們如巨蟒一般的身軀。
一道巨浪在這光線昏暗的海邊洞穴里瞬間成型，直接將這艘載著索菲雅與夥伴們的單桅帆船高高掀起，重重地撞擊在那早已腐朽不堪的沉船殘骸上。
筆直的桅杆，白色的帆，光滑的甲板全都散開，化作一堆破碎的木塊與布條，散落在光線昏暗的洞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