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生大事（二）

「喂，你他媽的快吃啊。」羅峰滿臉不解的看向蘇沐。

「嗯。」蘇沐也只是懶洋洋的應了一聲，接著便繼續用筷子擺弄著他那片快被戳成肉泥的牛肉片。

「到底怎麼了？肉也不吃，飲料也不喝，你是打算從此戒掉葷腥，拋棄世間野花雲遊四方嗎?」羅鋒依然滿臉問號，他不懂為什麼蘇沐現在滿臉愁容，現在吃的又不是斷頭飯的大肥肉。況且以這個傢伙的大大咧咧的性格，很少能看到這麼鬱悶的情況

想到這裡，羅鋒也不由得暗暗地偷笑，能看到這傢伙吃癟可不容易，相當下飯。

「別提了，我爸媽要我去東陵警官學院，我感覺我要寄了。」蘇沐氣哼哼的，一邊用力划拉著牛肉，一邊唧唧歪歪。

在來吃飯的計程車上，蘇沐看著窗外的霓虹閃爍，眼眸間沒有星辰，只有滿滿的悲愴，腦海里飛過了未來可能的一生。

進學校四年，剃個小平頭，畢業了以後運氣好一點的話分到自己家附近的一個派出所，從頭開始埋頭苦幹，然後和體制內的一個或者很多很多個他愛或者不愛的女生相親結婚，然後生一個或者好多好多個孩子，再埋頭苦幹幾十年，光榮退休，退休以後幫自己的孩子帶一個或者好多好多個孫子孫女，然後安度晚年，葬在有好多好多個靈魂飄蕩的墓地。

喂，這種一眼望到頭的日子不要啊！

蘇沐心裡相當憋屈，他天生就比較反感這種循規蹈矩的生活，但是再看看自己的分數好像又沒有更好的選擇……這種感覺就像是去買手店看到了一雙自己特別喜歡的鞋子但是買不起，又只能退而求其次選一雙配色沒那麼風騷的。而現實情況更慘，它沒有更改配色的機會，也不能去私人訂製。

人生就是這麼他媽的扯淡。

蘇沐滿臉英勇就義的樣子，擤了擤因為發獃盪在外邊好久的鼻涕，一口對著爛的不成樣子的牛肉片咬了下去，汁水和調料飛濺。

「我說，當警察也不見得不好。」潘雨一臉嫌棄地擦去衣角的油點，「工作穩定，出來以後就是公務員，上大學還讓你媽開心，你就呆四年吧。」

「我靠你以前不是宣傳人的一生是為自己而活的嘛天天！」

「那是我，不適合你這種人，而且你這傢伙也沒有那麼強的自律能力。」潘雨說話總是那麼一針見血。

蘇沐聽完也沒脾氣，「其實我也知道去警校也挺好的，總比當老師醫生有勁，只不過我現在還沒調整過來心態……還在崩壞階段……這個學校我從來沒有考慮過好不好!你們想過我會當警察嘛？陳菲想過我會當警察嘛？」

「果然，還是捨不得漂亮娘們啊。」羅鋒一臉壞笑。

蘇沐此刻也是被氣的哭笑不得，你們兩個這是給我下套呢！不過雖然沒有一語中的，但是羅鋒也是說出來了蘇沐心中的一塊大石頭：警校的日常記錄管理都很嚴格，蘇沐可不想遊走於刀尖之上，但是這也就意味著他與陳菲，哪怕都在東陵市區上學，見面的機會也會少了很多。

男兒愁，異地竄出個大馬猴。

羅鋒撇撇嘴，「想什麼呢，日子是自己過的，如果陳菲因為這種事就和你了斷的話，你還不如趁早結束掉，免得夜長夢多。」

蘇沐心裡也明白，只不過就是一時半會拗不過那口氣，對自己現在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當初數學多看兩眼就沒這件事了好不好！不過馬後炮是沒啥用的，現在只能趕緊調整心態，

告訴陳菲這件事，還有抓緊減肥。

「不過，以後見面的機會就少了很多吧。」羅鋒的臉上居然流露出了一絲難過的神情，「你要說我真有什麼捨不得你們的純屬放屁，但是就是挺傷感的，三年這麼快。」

夥伴們某次在一起的時候其實就是就是最後一次了，但他們並不知道。

蘇沐也恢復了往日賤兮兮的風格，只不過略帶了一點惆悵，開口說道：「還記得我們第一天認識的時候嗎，潘雨找不到食堂的路在哪裡，是老子帶他去的。」

「放屁！你帶我去的是食堂嗎？？」

「這事我不在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天學校里最大的新聞就是通報了兩個男生擅自闖進女生澡堂哈哈哈哈哈。」

「你笑屁啊不就是紅油漆掉了沒看清楚嗎，某人還因為穿校服去網吧直接被抓了個現行！」蘇沐直接還擊

「當時誰在我旁邊話都不敢說一句？哦我想起來了，兩個東陽高中的高材生！」

「還有還有……」

……

他們觥籌交錯，談話放肆而靦腆，笑聲猖狂而收斂，那一刻，他們就是真正的少年，強大而不自知，弱小而不自省，懷揣著曾經的美好與未來的憧憬，貪婪地向世界宣告自己即將來臨，無論結局是好是壞。

「無論如何，認識你們很高興。」潘雨突然間的發話，打斷了三人的高談闊論。

蘇沐沉默了幾秒，默默的舉起了飲料，

羅鋒也難得的用認真的語氣，「我也一樣。」

「叮」劣質玻璃瓶的碰撞發出聲響，像極了三人故事的尾聲。

烤肉店外，橫跨整座東陵城的運河在夜色中依然沉默不語，緩緩流淌，幾千年來，它未曾為任何人停下過，也從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