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第 5 章

綠色的。

針織帽。

雲念眼睛都快瞎了。

她仰起頭看了看天。

這大太陽。

今天確實是三十攝氏度吧？

這男人不怕熱嗎？

且不說現在這個溫度了。

就說這顏色，能是一般人接受得了的？

這位哥哥還果真是不同凡響。

她停在門口，立刻忍不住似的發問：「我說哥哥，你這帽子是幾個意思啊？」

「剛剛出門的時候，鄰居家的奶奶給我的。」

冬榮面無表情地取下帽子，掛在一旁的衣帽架上。

雲念莫名其妙，「鄰居家奶奶給你這個帽子幹嗎？」

冬榮：「奶奶有道爾頓症，她以為這個帽子是黃棕色的。」

「……」

雲念哭笑不得，「那你就直接戴上了？哥哥你知道戴綠帽什麼意思嗎？」

「沒關係。」冬榮毫不在意地說，「反正我也沒有女朋友。」

沉默片刻，雲念問道：「那要是以後有了呢？」

「不會。」幾乎是立刻，冬榮便否認道，「我不會有。」

「……」

雲念放棄和他交流。

-

停好車，雲念跟著冬榮上了樓。

老式的居民樓沒有電梯。

雲念跟著冬榮一路爬到六樓，站在他身後等他開門。

這棟樓每層只有兩戶，鄰居之間兩門相對。

冬榮剛把鑰匙插.進孔里，對面也響起開門聲。

雲念走在冬榮後面，看見他停下動作回頭，也跟著轉過去。

對面門口正站著一個老太太。

老太太穿著綠色的棉襖。

那閃亮的綠，和冬榮腦袋上那個一模一樣。

「奶奶。」

冬榮走到老太太面前，乖乖巧巧地喚了聲。

「乖孫孫，」老太太摸了摸冬榮的臉，「明天奶奶帶你去拜年，就戴這個帽子哦，暖和！」

冬榮點點頭，溫聲道：「好，我記著呢。」

老太太還想說什麼，屋子裡又走出一名中年婦女。

「哎喲，媽！」女人手上還帶著橡膠手套，「我就刷個鞋的功夫，你咋又跑出來了！」

老太太蹙了蹙鼻子，憋著嘴回頭，委屈道：「你凶什麼，我給我孫孫戴帽子呢！」

女人抬頭，這才看見冬榮腦袋上正頂著個綠帽子。

「哎喲我的天！」她連忙衝出來，一把將那帽子薅了下來，「也就你這麼好脾氣！」

「慶姨。」冬榮笑笑，「沒事。」

「唉，對不起啊，下次你可別再遷就著了。」

說著，她拽著老太太往回走，「姑奶奶，咱回去吧？」

老太太倒也沒多掙扎，只是在快要進門時忽然搶回了帽子，遙遙扔給冬榮，喊道：「明天要戴……」

後面的話被關在了門內。

好半晌，雲念才從震驚里回神，看向冬榮，「這……」

冬榮摸摸懷裡的綠帽子，頓了頓，又說：「除了道爾頓症，她還有阿爾茨海默病。」

「啊……」

雲念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

她又想起兩年前的那一天。

冬榮對著陌生的她，也是這樣耐心又溫柔。

——這個男人，還真是。

怪招人喜歡的。

-

天氣炎熱，這房子內部倒是挺涼快。

雲念一進門就看出來，這房子是正南朝向，通風與光照都非常完美。

冬榮一進屋便摘下帽子，仔仔細細地疊好，放進上面的柜子里。

「奶奶應該過兩天就不記得這頂帽子了。」雲念問，「你還要留著嗎？」

冬榮沒直接答，只道：「這是奶奶親手織的。」

「可是你留著它能幹嘛呀？」雲念好笑又無奈，「難不成真一直戴著？」

冬榮一副不往心裡去的模樣，「冬天的時候，可以在家裡戴。」

「……行吧。」

雲念不再對這頂帽子發表意見，習慣性地低下頭脫鞋。

「家裡沒打掃，」冬榮制止道，「直接進來吧，不必拘謹。」

雲念也沒客氣，直接從入戶就開始觀察起來。

九十多平的三室兩廳，戶型中規中矩，房子保養得也不錯。

「房子里的傢具和電器你還要嗎？」雲念拉開冰箱瞧了眼，「還都是新的呢。」

「不要了。」冬榮站在門口看她，「都送給新房主吧。」

「別送呀！」雲念關上冰箱，回過頭，「打包一起賣掉，價格給便宜點，別人也會很高興的。」

她屈指在冰箱門上敲了兩下，「這可都是很好的牌子！」

「嗯。」冬榮點頭，「我不懂這些，都聽你的吧。」

雲念用看傻大姐一般的憐愛眼光上下打量他，嘖聲道：「你在外面一定經常被坑。」

冬榮笑起來，「還好吧。」

離開廚房，雲念簡單將屋子整理了一下。

其實也沒怎麼整理。

冬榮看起來是個很愛乾淨的人，屋內非常整潔，只是有些冷清。

雲念擺了些裝飾的東西，然後給幾個屋子都拍了照，再整體拍了個視頻。

拍完，她有些納悶地喃喃：「你這屋子怎麼拍也不會很醜啊，怎麼會沒人問呢……」

冬榮低下頭，沒答話。

「哎，你家裡有電腦嗎？」雲念收好手機，「我看看你之前發在網上的都是些什麼內容，正好剛拍完照，現在就可以幫你改改。」

「有。」

冬榮轉身朝卧室走，雲念下意識跟上去。

剛剛拍照時她就發現了，冬榮的卧室是一間次卧，而屋內的主卧卻空蕩蕩的。

這房子這麼老，估計是他以前和父母一起居住的地方。

可是主卧完全沒用……難道他的父母都已經不在了嗎？

「啪——」

一道輕微的聲音響起，雲念思緒頓住，條件反射地循聲看去。

——是一隻藥盒，被冬榮不小心碰到，落在了地上。

他還背著身在拿筆記本電腦，雲念連忙過去撿起那隻藥盒。

察覺到她靠近，冬榮立刻轉身。

目光微垂，他瞥見雲念手中的藥盒，有些慌亂地將東西奪了過去。

倉促間，雲念只來得及看見藥盒上的后四個字——「帕羅西汀」。

「好了嗎？」她裝作什麼都沒看見的模樣，輕輕笑道，「我去客廳等你。」

冬榮掛在網上的信息沒有任何問題，就連照片也拍得很好看。

雲念只簡單改了一點描述，實在好奇，便直接問道：「真的沒有一個人聯繫過你嗎？」

冬榮沒有回答。

沉默片刻，他驀然出聲道：「我能不能……麻煩你幫我代理這件事情？」

雲念微愣，「可我不是專業的，能做的也很有限。這個事情，你直接和買主商量是最好的呀……」

冬榮喉嚨梗了梗，像沒聽見她的話一般，自顧自地說：「收費按你的標準來，如果有人聯繫，就打你的電話……」

稀里糊塗地聽了會兒，雲念終於懂了。

「你是不想和別人聯繫嗎？」她猶豫著，「那要不，我幫你找個中介？我們公司有做二手房的，我一定幫你找個靠譜的人。」

冬榮沉默地盯著她。

雲念：「嗯？」

良久，他輕聲問：「就你，不行嗎？」

「……」

雲念愣怔片刻，悶聲笑起來。

「哥哥。」

她一手撐著沙發，傾身過去，聲音低低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跟我表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