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那個朋友，是你！

十二年前，洛南市，安康縣第二高級中學。

林海漫步在世紀公園裡繞山的石板路上，現在是六月九日，高考結束后的第一天。換做別人也許此時去了因為剛剛成年終於可以進入的網吧，又或者約好朋友去各種娛樂消費的場所，而林海既沒有邀請別人，更沒有接收到別人的邀請，只是一個人自由地在這偌大的公園裡閑庭信步，呼吸著初夏晚開的花香。

「到了。」

世紀公園裡的山腰處有一個木製的瞭望台，那就是林海此行的目的地。

「呼…」林海雙手搭在欄杆上，眺望著遠處綠意。這裡是他放鬆心情常來的地方，距離自己的家不過一公里多。

「終於結束了。」幾個深呼吸后，林海長長地嘆出一口氣。昨天考完試后，回家就睡了一個大覺，今天早上早早出發，就是為了來到這。那麼來到這幹嘛呢？

林海從口袋裡拿出一封書信，微風徐來，那封書信差點脫手。

林海看了看瞭望台的下面，粗略估計瞭望台檯面距離地面大概二十多米。

「對不起…這次考試，我考砸了，對不起…」林海喃喃自語，心中卻是一緊，想要大聲哭出來好堅定自己的勇氣，但淚水卻不爭氣，死守在眼眶裡。他懊悔又愧疚地捶打著自己的胸口，想讓自己放下任何自己還在意的，書信里已經寫好了他離開的理由，他這樣安慰自己。

「喵？」一聲貓啼突然響起，林海被這一聲吸引而去。瞭望台另一端，一隻黑貓踩在欄杆上，目光正和自己對上。

林海又深呼吸幾口想讓自己平靜下來，黑貓的注視讓他渾身不舒服，像是被人旁觀著，他的決心也在一點一點被消磨。

黑貓邁著優雅的腳步向林海這邊走來，「喵…」

林海擺擺手，想要把它嚇走，可黑貓幾個跳躍，就到了林海腳邊。

「你到底想幹什麼？」林海問道。

黑貓守在他身邊，轉了幾圈，「喵？」

「算了，只是一隻貓罷了。」林海這樣想著，把書信放回到口袋裡，目光下沉，裹足了決心。

「呼…那麼就再見……」

「哎，林海，是你嗎？」突然又出現一句女聲打斷了林海的動作。

「這次…又是誰？」林海有些不耐煩，轉頭看著那人。

從樣貌來看，來人是和林海同樣年紀的女生，「孟美玉？」林海在腦海中搜索出來這不可置信的名字，這種天氣，這種場地，出現的怎會是她？

林海連吞幾口口水，儘力將面部表情調整妥當。

「孟美玉，你來這裡玩啊？」林海擠出一抹微笑，將口袋裡書信藏得更深了一分。

「嗯…我來這邊走走，你在幹嘛？」孟美玉個頭稍稍比林海低一點，黑色齊耳的短髮亂糟糟的，戴著大號半框眼鏡看起來也不怎麼活潑，雖然叫「孟美玉」這個嬌艷的名字，但在班級里卻是個無人在意的角色，因為她走路常常低著頭，也不交朋友，沒人看清楚她的臉，更不知道她什麼性格。

「我也是來看看風景，你看遠處的山，多綠啊。」林海一說出口，尷尬地就想把面前的木頭欄杆捏碎。

「哦。」孟美玉走進瞭望台，站在林海身邊，和他之前的動作一樣，眺望起遠方，「確實挺綠的。」

「…」

林海無言以對，只得默默站在原地，那隻黑貓竟然神頭鬼腦地跳到他與孟美玉之間的欄杆上。

「喵～」聽得出來，

它心情現在很不錯。

「你經常來這嗎？」孟美玉問道。

「嗯，每到休息日就會來。」林海回答道。

「之前我怎麼沒見過你？」

「我往常都是晚上來。」

「哦，怪不得，這個時間在這裡看書很舒服，中午，那邊還有一家煎餅店很好吃。」孟美玉指了一個方向，而林海根本沒有去看。

「咳，嗯，有機會嘗一下…」

……

「我怎麼會想起那麼久遠的事情…」林海揉了揉眼角，視線從回憶里拉回到眼前，說起高中同學，現在一個都不聯繫了，而且別說高中，大學同學畢業到現在，就已經早早地就斷了音信，信息時代斷聯的標誌是什麼呢？就是連基本的朋友圈點贊都沒有，林海與曾經同學就是如此。

看著車子還在行駛中，車窗外還是看不清的混沌，剛上車憑藉殘存的悵然才小憩了一會兒，此刻醒來，林海的困意還織就著。

「現在呢，不去奈何橋？我們在去哪？」林海頗為無力地問道。

「見你的朋友。」

「我的朋友？」向凌風在腦海中檢索一陣，「哦，就是那個要你送我回家的我的朋友…」林海突然自嘲一般苦笑了出來，自己還擅自以為是同事給自己叫的車呢，真是自作多情，不過現在這種場合還稱作是他的朋友，他很是好奇。

「對頭。」

「我連普通的朋友都沒幾個，還能有這種類似閻王爺的朋友？」這樣想著，他更想笑了。

路道前方，街燈突然全部消失，空氣中，只留下汽車尾部灼眼的紅燈。

「收拾一下，馬上到了。」女司機提醒道。

林海不知道女司機口中的收拾是什麼意思，聽到這話，他只想著做點什麼，於是就把大衣的扣子給全部扣上。

剎車輕輕地被踩了下去，車外，只有一棟西式田園風格的小別墅出現在視野中。

「這是我朋友住的地方？這規模，在市區得幾千萬吧！」

「醒一醒，你已經沒了。」女司機冷淡地吐槽著。

「哦，也對。」

女司機走過庭院，按響了門鈴。

房門支呀一聲打開，女司機回頭看了看林海，「進屋。」

「是…」

「哎？門是自動開的嗎？」林海心想，瞧見沒有人出現在門后，只好腳步輕輕地跟著女司機的步伐。一進屋，實木傢具香味撲鼻而來，夾雜在其中的還有紙墨的塑料味道。

轉過走廊，「喵～」一隻黑貓正在一樓客廳的茶几上舔著爪子。

「這…」車上零碎的回憶再次襲來，「不可能，怎麼可能是同一隻。黑貓嘛，都長得一樣。」林海在心裡解釋著。

「坐吧。」女司機示意他在沙發上坐下。

林海手足無措地順著她意思坐下，黑貓停下了爪上的動作，和他對視起來。

「這一幕，也好熟悉…」

突然，林海像是意識到了什麼，激動地開口問道，「師傅，你說的那個我朋友，不會就是眼前這隻…貓？」似乎在冒險題材的劇本中，這樣的設定才比較真實且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