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審訊
安室透關上門,蓋住審訊室內的景色。
出門沒走幾步,偏頭就看見倚身靠在牆邊的琴酒。
安室透挑眉看著他:「你怎麼會在這裡?」
接著他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嘖了一聲:「雖然我也大致了解你對叛徒的厭惡程度……」
「但是在我審訊結束之前,他的生命,現在屬於我。」
安室透毫不掩飾地對上琴酒的目光:「我不建議你插手我的進度,如果是別的,請自便。」
可以看得出來波本心情並不怎麼好。
不過對上蘇茲酒,這位情報人員吃癟了也不算意外。
琴酒對波本的話倒是沒有怎麼不滿,伸手掐滅了手中剛點燃的煙。
「別多想,我只是來看看有些人的笑話而已。」
安室透原本並不想要親自審訊若松竹一,在帶著他回來向朗姆交代的時候就想著把這件事交給下屬,他把需要交上去的報告重新潤色一番梳理背後邏輯。
但是……
交給旁人終究還是不太放心,這些事還是讓他自己親自來吧。
安室透沒說話,琴酒直接側過他的肩膀往審訊室走去。
周圍不是暗沉地見不了光的環境,很敞亮。
擦肩而過的時候,安室透卸下了剛剛的假笑,正面無表情地看著周圍,猜不透他正在想著什麼。
黑色衣服下的身體十分僵硬,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曲起來,卻出乎意料地沒有握成拳。
但也只有自己知道,僅僅是為了維持表面的平靜,他就要付出多大的功夫。
安室透緩緩呼出胸腔內的氣,稍稍平靜了一下心情,把僵硬的身體一寸寸一點點慢慢地放鬆下來。
——總有一天……
在這之前,暫時的忍耐是必須的。
有些審訊室為了營造壓迫感,總會把室內的燈光調得很暗。
室內太暗,推開門時候外面傳進來的燈光就會顯得格外刺眼。
若松竹一艱難地睜開眼睛看著審訊室進來的人,已經適應了黑暗的眼睛見到這突兀的光難受地眯了起來。
被刺激出生理鹽水的金色眼睛也沒有閃著從前應該有的光澤。
若松竹一在一片霧蒙蒙的視野里勉強從眼前人的身形中,判斷出來人是誰。
「你……來這裡幹什麼?」
琴酒居高臨下地看著椅子上的若松竹一。
手腕被銬在椅子上,不能動彈,絲毫沒有顧忌脆弱的手腕,能清晰地看見蒼白的皮膚上被勒出的一片紅色。
周圍並沒有顯眼的血漬,但是空氣中卻能夠嗅到隱隱約約的血腥味,不太重,可是縈繞在鼻尖難以忽視。
看樣子是之前就處理過環境。
身體上倒是看不出來有特別明顯的傷痕,但從臉色上看卻沒有表面上的平和。
蓬鬆柔軟的金髮早就被汗水打濕,貼在腦後和鬢角,整個人勉強靠在堅硬的椅子上支撐身體。
身下和身後都沒有軟墊,只有著稜角一看就很不舒服的審訊椅。
臉色是明顯的蒼白,唇瓣也沒有任何的血色,或許比白紙還要純粹。
「真是想不到啊,你會以這種狀態出現在我的面前。」
以前和若松竹一見面,身後不是有著柔軟的抱枕就是有著熱氣騰騰的奶茶,就好像陷在甜品和糖果堆里一樣,空氣里都是討厭的甜膩膩的味道。
若松竹一偏了偏頭,沒理他的冷嘲熱諷。
「被自己以前的搭檔審訊的感覺如何?」
「還不賴吧。」若松竹一想了想,很誠實地回答。
能接管這個任務,至少
以後降谷零在組織的地位也能算是舉重若輕的了。
說話太累了。
若松竹一講幾個字就想往椅子上靠。
「波本可算是朗姆面前的紅人。」琴酒又掏出兜里的煙盒,取出一支煙,「有你的這份功勞在,估計都能見到boss。」
「你是在關心我嗎?」
虛弱的金髮青年此刻說這句話當然不是單純的詢問,他只是在膈應一下琴酒。
若松竹一在組織里時並不怎麼喜歡琴酒,他們不是一路人。
只是當時在組織里時也沒有別的同齡人,小若松竹一和小黑澤陣在這種情形下也能勉勉強強算是個幼馴染。
如果互相看不上眼互相嘲諷那種也算是的話。
琴酒如若松竹一所想的,露出一副難以言喻的表情:「我只是來看看你的笑話。」
「還以為你要拿槍直接處理我這個……叛徒呢。」
若松竹一很難完整地說完一整段話,深吸了一口氣就扯到了腹部的傷口,幾乎是用氣音才說完最後的話。
「也許。」琴酒吐出煙,「如果你沒有多的剩餘價值,下場你自己了解。」
琴酒沒打算多說。
正如他剛剛所說他,他不是來顧念舊情看望慰問一番,他是來看曾經高高在上的蘇茲酒的笑話的
「哼。」若松竹一換了一個更加輕鬆的姿勢,可惜手銬讓他很難這麼調整,一牽一動就扯到衣服下的傷口,額角留下因疼痛而起的冷汗。
「……果然,我還是,很討厭你。」
儘管勉力支撐,也很難掩蓋住聲音的顫抖。
「……這句話也送給你。」
果然還是和曾經一樣令人討厭。
琴酒按住門,伸手按了下帽子,關上就離開了。
也許現在是白天,也許現在是晚上。
審訊室內沒有窗戶,也沒有時鐘。
所以若松竹一併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
身上的疼痛感綿長難以忽視,給精神上的折磨就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
若松竹一都想在椅子上睡覺了。
「你要進去嗎?」屋外的聲音很熟悉,是安室透。
他在和別人說話,會是誰?
若松竹一慢悠悠地思考。
還沒想出什麼結果來,門就被重新推開。
啊,不用想了,又是朗姆酒。
若松竹一把頭垂下。
不需要費力氣抬頭就能想象得到他此刻那個討厭又虛偽的笑容。
「親愛的蘇茲,只要你願意回到組織,我會考慮重新給你一次機會。」
若松竹一低頭不說話。
「波本。」朗姆站在原地吩咐道,「幫忙把他的頭抬起來。」
「……是。」
安室透手指穿過金髮,扣住若松竹一的下巴,強硬一般地將垂下的頭顱抬起來。
低垂著眼睛看著皺著眉頭的人。
朗姆點頭,開心地說:「這樣才對嘛。」
「這麼一幅髒兮兮的樣子可不合適蘇茲酒。」帶著一副同情的語氣。
燦爛的金髮被血漬和汗水打濕過一遍,身上也髒兮兮的,很是狼狽。
就像是被主人直接丟進大雨裡頭無家可歸的流浪貓一樣,毛髮也是縷縷地狼狽貼在身上,瑟瑟發抖。
只有金色的眼眸依舊熱烈。
「早點醒悟也不需要怎麼狼狽。」朗姆的眼神里卻沒有和語氣相符合的同情和憐憫,「不過我很喜歡這樣的性格。」
「無論你接下來是否接受。」
「都會是最好用的工具。」
「波本。」朗姆把嘴
角的笑容撫平,冷下臉吩咐,「早日把他的報告交上來,我需要知道背後的原因。」
「我明白。」安室透立即回答道。
他依舊維持著抬起若松竹一頭的姿勢,露出衣服的手背上也能看得到皮膚下暴出的青筋,看上去就好像為了抬起若松竹一的頭費了不少功夫。
只有他們兩個知道,命令一般按在臉上的手指的力度其實有多輕柔。
「需要我幫忙開燈嗎?」
安室透問得小心翼翼,就好像怕趴著的人會因此受到驚擾一樣。
太暗的環境加上壓抑的氣氛,人在裡面呆久了精神上總是不太舒服。
至少現在安室透還能以自己的許可權偷偷給他開個燈。
若松竹一搖了搖頭。
他知道安室透這麼做是為了什麼。
「不用哦。」若松竹一說話很小聲,給聽者的感覺也很輕,也許是本身就沒有太多力氣了的緣故,「只是這種黑暗裡,我不怕的。」
「因為知道有你在的話……」若松竹一盡量往後挪了挪,在黑暗之中也看不見對方的神情,只能憑藉敏銳的聽覺察覺到對方略顯沉重的呼吸聲,但他還是借著背椅的力抬頭對著安室透。
「嘿嘿,就不怕啦。」
黑暗帶給人的恐懼無非是兩種,一種是未知,一種是孤獨。
但是若松竹一知道這個黑暗裡會有等待著他的友人在,黑暗的另一頭也有關心著他的友人在。
那這個人為製造下的黑暗,就完全不足為懼了。
若松竹一想要朝對面的安室透扯開一個笑容,可惜身上的傷確實有點糟糕,剛剛想要挪動一下,傷口就發出抗議。
在黑暗的環境里就能聽到對面傳來的明顯痛呼聲。
安室透在審訊的時候已經盡量往輕了下手,但是不行,若松竹一對疼痛的感受實在太過於敏銳。
門口有敲門聲。
他們兩個下意識地往門口看去。
這個時間段不應該有人來,是短暫的、可以閑聊的時間。
安室透在此前已經確認過了。
所以他們才會卸下偽裝,重新談論一些事情。
安室透只告訴過一個人。
那來人的身份,也只有一個選擇。
「請問波本,我可以進來嗎?」
往常顯得溫柔的聲線一旦生氣起來,給人的感覺反而更加可怕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