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三
莫說趙群想砸,就是瞿曇自己也想把手機砸了!
自從得了張一龍的山寨手機,瞿曇一家就像欠了債一樣,無論何時,只要碰到張家兄妹,都矮了對方一等。
張一龍的嘴臉自不用說,張一燕也像翻身農奴一樣趾高氣昂地到處宣揚瞿曇的手機是張一龍買的。
不清楚的人還以為瞿曇讀大學是他們在供給。
瞿曇心中鬱結,體會到什麼叫「拿人手軟,吃人嘴短」,自此再不肯輕易佔人便宜。
直到瞿曇工作,瞿燁上大學時,瞿曇買了一台智能機送瞿燁,這事方才結束。
當然,瞿曇和瞿燁打小關係就好,送堂弟手機是瞿曇自願的,瞿曇自然不會將已所不欲的事再施加於人,從未拿此事說事,兩兄弟的關係因此也更上一層。
瞿燁也是看到堂哥在建築行業混得風生水起,這才下定決心填報了土木工程的志願,畢業后在一家國有企業干施工員。
瞿燁背靠大樹好乘涼,雖然工作辛苦,好在月薪過萬,這讓張一燕臉上很有面子,開始四處宣揚兒子的豐功偉績,原本對瞿曇的嫉妒之心也少了幾分,倒是一改往日行事作風,開始討好趙群,時常宣揚起兄弟要和睦之類的道理。
似乎若是趙群還像以前那樣不理會她,就是趙群不明事理。
張一燕將人心善變演繹得淋漓盡致,隨波逐流,因時而變。
而在堂弟的事業蒸蒸日上之際,瞿曇所在的設計公司經營卻是江河日下,收不抵支,公司為了開源節流,決定裁員。
瞿曇作為建築設計師正在被裁名單之中,和其他同事怨天尤人不同,瞿曇倒想得開。
即然大城市的建築行業不行,那就跟著國家政策走,轉攻鄉村。
他相信在鄉村振興的大背景下,在廣闊的農村更能一展身手,將先進的住宅理念帶回老家,就算不賺錢也可以當作回報家鄉多年的養育之情!
於是接到公司的裁員通知,他馬上辦了離辭手續,又將租住的房子收拾乾淨,準備和房東辦完交接就離開魔都。
五年大學,五年工作,十年魔都生活戛然而止。
坐在高鐵上,瞿曇望著遠逝的高樓大廈,不知道下一次再踏入這座城市是何年何月?
瞿曇突然想起十年前第一次離家出遠門,從Z市到魔都,綠皮火車,整整二十六個小時,而現在高鐵只需要十個小時。
平時享受著國家發展帶來的紅利,習以為常覺得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卻忽視了改變是點滴積累和無數人付出之後帶來的質變!
這會兒抽的空閑,瞿曇在思考人生之際,突然想起第一次離家的往事。
那年父親把他送到火車站門口,在門口的包子鋪里一口氣買了十幾個饅頭,也不管瞿曇要不要,全塞進他的背包。
本來說好要送他到魔都,結果塞完包子,父親就變卦了,說瞿曇已經滿十八歲,接下來的路要自己走,必須學會獨立生活,讓他自己坐火車去魔都。
瞿曇不知道父親當時是怎麼想的,也從未問過,只是服從性的獨自走進售票廳,摸索著買票上車。
進入陌生的空間,好奇和恐懼浸入身體,腦子裡反覆都是母親的叮囑:少和陌生人搭話,這世道人心險惡,見人只說三分真,不可全拋一片心……
因為他沒搞明白火車上在哪裡上廁所,又怕別人佔了自己的位置,整個行程一直老老實實地窩在坐位上,從清醒、疲倦到入睡、醒來,
如是重複,直到終點。
那十幾個饅頭一口沒動,只在嘴巴干到嗓子眼的時候才喝上一口水,出站后,在一個無人的角落,打開背包,才發現饅頭已經悶餿了。
父愛一口沒有嘗到。
趙群知道瞿東沒有把瞿曇送到魔都,自然是一陣痛罵,直到收到瞿曇傳回的信息說自己平安到達,方才將懸著的心放下。
……
藍天高遠,白雲悠然。
高鐵飛馳,不斷拉近群山的距離,又棄之而去。
十個小時轉瞬即逝,Z市清晰地出現在眼前。
為了擴張城市,Z市緊跟潮流規劃新建了新城,取名叫高新區。
為了帶動產業升級,提高新城活力,市政府取消了原來的火車站,把高鐵站規劃在新城。
高鐵站配備了非常齊全的交通設施,出站往下就可以乘坐計程車、公交車和私家車。
一街之隔的對面就是碩大的客車站,順著天橋可以輕鬆抵達。
瞿曇跟著人流過了層層關卡,順利登上回家的車,這些年隨著私家車的增加,坐客車的人少了許多,不像讀書那幾年回來那般擁擠。
等待發車的過程中,一個頭戴黑色牛仔帽的中年男人坐在了瞿曇身邊,細聲問道:「你是青杠坡的?」
「嗯?」瞿曇上車時,司機問他去哪兒,他就說過一遍,看著眼前陌生的中年,他不確定地回道。
「你認識謝飛揚嗎?」男人只想打聽自己想要的信息。
「認識,我家就在他家隔壁,你是?」
「我是他哥,謝建軍。」謝建軍不好意思地道:「你叫……瞿……瞿曇是不?」
活在村民話語中的人居然出現在眼前!
瞿曇震驚到不敢相信,仔細打量著眼前人。
謝建軍作為青杠坡第一個大學生,曾是眾多家庭教育孩子時樹立的榜樣。
這個榜樣卻在大學畢業之後徹底逃離了養育他的故鄉,一去了無蹤影。
包括父母過世都未曾回來。
於是榜樣就成了反面教材,讀書無用論的有力佐證,費錢不說還費人!
但有人家養了男娃不聽話,都會提及謝建軍的名號,說養兒無用,都是報應兒!
也成為張一龍打壓元楓時的素材,他說元楓如果沒有瞿靜的支持,不會有今天的成就,很可能像謝建軍一樣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當然,對於謝建軍失蹤的原因,廣大村民有更多的推測。
有人說他在外面發了財不想回來;
有人說他死在外面了;
有人說他進傳銷被打斷了腿回不來……
謝母曾經找過算命先生,算命先生說:「你家娃兒的命好的很,你們不用擔心他,他現在正在外面賺大錢,過不了多久就會衣錦還鄉,你們老兩口就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坐等享清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