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兩個選擇

銀湖城監獄，我再次見到了程世印。

銀湖城已經被官軍拿下。卞蛟的大軍齊集平山城，暫且圍而不攻，以勸降為主。我受命趕來銀湖城，將程世印帶給卞蛟。卞蛟會將那封勸降信交給程世印，再由他轉交給程世章本人。

我就是在趕到銀湖城的時候遇到前來找我的劉珊的。

「程將軍辛苦了。」我隔著牢房的門欄向他打招呼。

我能看到程世印的監室條件還是不錯的。單人牢房，地面很乾凈，裡面有一張單人床，沖水馬桶，一個小茶几，一個凳子。

「爺落到你們手上，要殺要剮，請給爺來個痛快！別整天到晚來這些假惺惺的......」程世印正躺在單人床上，正眼都不看我一眼，嘴裡說著睥睨張狂的話。

我肯定不跟他一般見識，靜待他把話說完。

果然，他說了一通之後，可能是說累了，也可能是詞窮了，終歸是不說話了。我小心翼翼地問：「程將軍，您說完了？」

程世印躺在床上，扭頭看了我一眼，沒有再說話。

「既然將軍您的話說完了，那聽我說兩句吧？」我說著話，眼睛看著他，觀察他的反應，「我叫李佛魔......」

我剛報了個名字，程世印一骨碌從床上翻身，然後站到地上了。他看著我，走到了門欄，與我面對面：「你就是帶著范立夫的人投降官府的李佛魔？」

我笑道：「正是！將軍竟然對我有印象，我實在是面上有光......」

「你這個敗類！賣主求榮的叛徒！朝廷的走狗......」程世印看著我的眼睛里噴著火，雙手抓著門欄，手上青筋爆出，嘴裡罵聲不絕。

我看著他罵我，臉上沒有表情，嘴上也不再說話。

我來見程世印之前也是對他做過一番功課的。

程家兄弟總共三人，程世章，程世印，程世璽。他們也不是赤貧家庭，而是鹽工。他們在官府的鹽場里幹活，總能找機會偷一些鹽出來。鹽是朝廷官營的，地方上有負責鹽務的鹽督，統購統銷。程家兄弟會把私偷出來的鹽暗地裡賣給鹽督。鹽督會把這部分「私鹽」混在官鹽裡面賣掉。賣私鹽的錢不走官賬，自然就直接流進了鹽督的私人腰包。同時，鹽督肯定知道三兄弟的鹽是從官鹽場偷來的，故而給他們結賬也不及時，往往打個欠條而已。而且這欠條什麼時候結算也是鹽督說了算，三兄弟又不敢逼鹽督趕緊結算貨款。

這年程家三兄弟的父親程老爺子病了，需要錢看病。三兄弟就去鹽督處，期望能結一些貨款先給老爺子拿葯。因為亟需結款看病，鹽督偏偏不結，三兄弟就急了，說話就難免沖了些。最後惹惱了鹽督。鹽督直接揚言，這些欠條全部作廢，他不會給三兄弟哪怕一個銅幣。如果三兄弟不服，可以去告他！

欠條上的錢是賣鹽得來的，而這些鹽是從官鹽場偷出來的。那告官肯定是不能去，否則自己先違法。老二老三都想跟鹽督拼了，還好程世章勸住了兩個弟弟，忍下了這口氣。

沒錢拿葯，程老爺子重病不治，撒手人寰。程家三兄弟集體告假，在家給老爺子守孝送殯。程世章為人慷慨仗義，很得鹽場兄弟們的擁護，有不少人也暫且停下工作，來給老爺子燒紙。

臨近年末，上面給鹽場派了更多的任務。鹽場急缺人手。鹽督就帶人到了程家，在程老爺子靈堂上命令鹽工們立刻上工，連程家三兄弟也不例外。

一個叫韓老三的鹽工出來說道：「鹽督老爺，我們去上工可以。但是程伯伯剛剛去世，您不該讓程家三兄弟也去趕工。怎麼著也得讓人家把喪事辦完，讓老人家先入土為安再說......」

鹽督冷笑著從家丁手裡拿過皮鞭，劈頭蓋臉地對著韓老三抽打起來。

程世章是個能忍的人。不過，他可以忍自己的委屈，但別人替他承擔委屈的時候，他就不能忍了。他奪下了鹽督的鞭子。鹽督惱羞成怒，命令家丁打人。現場一片混亂，程老爺子的屍身都被從靈床上扯下，被人踩了好幾腳。

程世印趕到廚房摸出一柄尖刀藏在袖子里，來到鹽督身邊，一刀刺死了鹽督。這位鹽督大人是朝廷兵部尚書的親戚。

造反就從這一晚開始了。他們連夜燒了鹽督的家，然後趁著黑夜和混亂，殺死了縣太爺。第二天，他們打開官倉，將官府的銀錢和糧食分給窮人們。也算是臨近春節的時候給大家發放的過年禮了。

之後，九死一生，程軍也算是打下了自己的地盤。程世章一直秉持著他仁厚的性格，對治下的百姓都不錯。

但是，程軍高層也知道，他們跟朝廷的實力差距實在懸殊。特別是卞蛟率軍南下平叛，一個個造反勢力灰飛煙滅之後。他們也擔心自己早晚會被剿滅，但真要招安，又怕朝廷秋後算賬。畢竟，京城的那位兵部尚書大人一直嚷嚷著要為鹽督報仇呢。

也因為鹽督是程世印殺死的，所以自從被捕，他就沒有抱著生還的希望了。

也因為這點，考慮到招降程世章的可能，卞蛟在向朝廷遞交克複銀湖城戰報的時候，刻意隱去了俘虜程世印這一節。畢竟，如果兵部尚書知道程世印被俘，一紙命令讓把他押送京師處死，卞蛟是不敢抗命的。

自知必死的人反而心裡不那麼怕了。程世印甚至故意囂張，找茬兒，希望能激怒官軍方面，一下子把他殺了才好。畢竟，如果押赴京師落到兵部尚書大人手裡，誰知道死前會不會受折磨呢？

我內心深處是不想讓程世章徹底歸順朝廷的。

馮燕子消失的這段時間是去凌霄城了。她是妖皇賜給我的女人，也是妖皇埋伏在我身邊的眼線。她這次去凌霄城是向妖皇報告我的行跡去了。妖皇對我的所作所為大發雷霆。本來說好我潛入人界是要搞亂人界的，現在我做的事情確是在幫人族朝廷掃平叛亂，不是讓人族越來越亂，反而讓人族越來越安定了。這豈不是在欺騙妖皇？

我只能上表解釋。說我對妖皇的忠心不會變，而且我搞亂人界的目標也不會變。之前的協助朝廷消除叛亂，不過是權宜之計罷了。現在，至少我已經完全掌控了一支軍隊。將來我會用這支軍隊搞亂人界。

同時，我肯定不想讓程世章歸順朝廷了。

山南的諸多造反勢力已經被卞蛟差不多消滅殆盡。如果程世章再投降了，我難道還敢造反嗎？

現在，面對程世印，我心裡已經盤算出兩個選擇。

第一，我直接殺了他。由馮燕子下手，一枚毒針就能解決問題，神不知鬼不覺，誰也不會懷疑到我頭上。屆時報一個程世印暴病身亡就行了。我想，哪怕程世印真的是暴病死亡，程世章也絕對會懷疑程世印是被官府給弄死的。所以程世章可能就不敢投降了。

第二，我將卞蛟大軍即將北返的消息告訴程世印，讓他把消息帶給程世章。程世章也可能會不投降，只要堅持到卞蛟大軍撤走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