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斷了的弦
顧雪晴睡了半宿的好覺，後半夜開始噩夢頻頻。她反覆入睡，反覆驚醒，後來便再無睡意。沖了個澡，她才覺得放鬆了些。看著飄在浴缸里破破爛爛的衣服，她也只好先擰乾水，找地方晾著，等天亮了再想辦法補救。
卧室里的燈被調成了最昏暗的一檔，不會太刺眼又不會太黑。這樣的結果，就是透過門縫可以看到客廳里更明亮的燈光。顧雪晴赤腳踩在地板上，從柜子里翻找出一條毛毯，蓋在了蜷在沙發一角的鐘皓栩身上。
夏天的夜裡並不冷，奈何空調的風實在凍人。
「清漪，對不起，對不起……」睡夢中的鐘皓栩喃喃囈語著，「清漪，別怕，我會一直保護你。」
「清漪……」顧雪晴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她覺得莫名熟悉。
鍾皓栩公司的名字就是「清漪」，而梁禹辰也不止一次在顧雪晴面前恍惚地喊出過這兩個字。
難倒是巧合？
算了。
顧雪晴沒再去想，走到落地窗邊，看著腳下寂靜沉睡的城市。
霓虹暗了，路燈熄了，天亮了。
「怎麼不叫醒我？」鍾皓栩睜開眼就發現她在看著外面的景象，他湊到她的背後，玻璃上的影子剛好和她的重疊。
「感覺好些了嗎？」
「這句話應該由我來問。」
顧雪晴沒有回答，她現在不是很想說話，好像每說一個字都要費很大的力氣。
鍾皓栩看出她的疲憊，沒有追問，小心翼翼地從背後將她包裹在雙臂之中：「讓我抱一會兒，好嗎？」
顧雪晴沒有拒絕也沒有躲閃，這樣溫柔的懷抱，她幻想過無數次，儘管不是她夢寐以求的那個，但是能夠擁有片刻，她同樣感到滿足。
「項目的合作我會如梁盛煌所願，也會用我的辦法轉移他的視線。」
「你有需要的時候，隨時都可以找我，無論什麼事，只要我辦得到。」
「我不奢望你能把對那個人的感情分給我，但我希望我會是你的朋友，在你有困難的時候第一時間會想到的朋友。」
「感情……」聽到這兩個字，顧雪晴的心就像是被刺痛了一般，不禁紅了眼眶，「我配嗎？」
晶瑩的眼淚連成了串，在鍾皓栩的掌心裡聚成了湖。
「怎麼了？」
他不問還好，一問，她的眼淚就更加控制不住了。
兩個月了，她好像永遠都走不出那天晚上的陰影，忘不掉那杯水的味道，逃不出被捻燙的刺痛，閉上眼睛就是噩夢，睜開眼睛還要繼續面對帶給她噩夢的人，不能讓身邊人察覺異樣。她只能催眠自己，藏起情緒，沉浸在工作中，好讓痛苦少一點，好讓自己看上去堅強一點。
她把心裡的弦綳得太緊，被他輕輕一撥，就斷了。
顧雪晴還在強忍，不讓自己哭出聲，控制不住的時候就蹲在地上將頭埋在雙臂中，鍾皓栩就默默地陪著她，護著她，將自己的懷抱借給她。
終於，她還是控制不住，倒在他的臂彎里放聲痛哭了起來。
哭到累了，啞了，眼淚依舊沒有干。
「有我在，想哭就哭吧。」鍾皓栩不問原因不問隱情，此時此刻，陪伴勝過所有。
一直到司凱拎著東西進門，他們都還保持著依偎的姿勢沒有變。
「那個……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顧雪晴抹著眼淚，半擋著臉走回了卧室。紅腫的眼睛，涕泗橫流的臉，實在見不得人。
「你們……這是……」司凱完全處於狀況完，對於眼前的情節一頭霧水，「發展的速度是快還是慢？」
鍾皓栩愁眉不展，顧雪晴的抽泣和哭聲令他心碎，那無助的神情和記憶里的身影完美重疊。
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心裡藏了一件壓得她喘不過氣的秘密……」鍾皓栩從司凱的手裡把衣服和藥膏接過來，「你呀就少說兩句吧。」
司凱把嘴巴一封，坐到椅子上吃早餐去了。
鍾皓栩進屋的時候，門都沒有關，他從縫隙里將藥膏遞了進去：「這葯挺管用的，塗上吧，傷口會好得快點。」
顧雪晴接住兩個方盒子，只覺得沉甸甸的：「你幫我吧，我自己也塗不到。」
鍾皓栩不知怎的突然就臉紅了：「我……」
「百無禁忌，無妨。」
鍾皓栩將藥膏擠在他的指尖，一點點沾在她未癒合的傷處，點點藥膏鋪開在圓形中間，再用指尖最柔軟的地方緩慢塗抹均勻。
「你之前用的什麼葯？」
「沒用過。」
「這麼重的燙傷怎麼能不上藥？」
「始作俑者不會在意，我自己也不想在意……你是第三個知道的人。難為你昨晚那種情況下還惦記著這些小事。」
「小事？你只當這是小事？」鍾皓栩當成寶貝放在心尖上的人被欺凌至此，他除了疼惜就是憤怒，「他到底是誰值得你這樣維護？」
「一個……我不得不維護的人。」
顧雪晴落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得抓緊了，鍾皓栩不敢再問，安靜地幫她上好葯。
「我讓阿凱給你帶了新的衣服，你換好之後一起吃個早餐，我讓他送你回去，記得好好休息。」
「謝謝。」
襯衣的質地很柔軟，料子輕薄透氣，夏天穿再適合不過，牛仔藍的顏色不會太熱又不會透出她背後的傷疤；九分長的褲子配上白色的板鞋，簡潔利落。里裡外外，大小合適得如同量身定做。
清粥小菜，少油少鹽，淡得幾乎沒有味道。鍾皓栩面前擺著的是跟她一樣的吃食，他本來吃著沒什麼，偏偏一旁的司凱吃著花式早餐故意嚼出了聲，搞得他徹底咽不下去了。
司凱朝他扮鬼臉，各種嘚瑟，他捏著手裡的勺子分分鐘想戳進司凱的嘴巴里。那恨恨的眼神彷彿在說：有本事你過來！
雖然顧雪晴沒在看他們，可他們的動作帶風多少掠過了她。明明是兩個能在商界叱吒風雲的人物，怎的在她面前都成了小學生。
「其實……這淡巴巴的東西我也不愛，是大夫不讓我吃太油膩，口味太重的東西……我覺得，偶爾換一換，應該不會怎麼樣吧？」
她悄咪咪地抬起眼眸朝著鍾皓栩瘋狂眨眼，不時朝著司凱那邊瞥著，搗亂搞怪四個字明明白白地寫在了似笑非笑的嘴角里。
鍾皓栩瞬間接收到信號：「偶爾一兩頓，沒什麼大不了的！所以……」
「所以……」
兩個人心領神會，一拍即合，同時向司凱手裡的煎餃、小籠包、燒賣和奶茶發起來攻擊。
變化來得太快令人猝不及防，只聽司凱一聲慘叫——
「救命！」
凱口奪食，成就達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