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第二日戰爭?進攻與防禦（二）

鹿昆率領一眾妖族蟄伏在密林之中，以其獸性控制著上千豺狼熊罡，這些猛獸皆是從林中召喚而來，對闖入者有天然的敵視。接到九尾進攻的信號后，猛獸們從巨人谷兩側狂奔而出，密林窸窸窣窣生起一股凌然的殺氣。

天戍衛似有準備一般，一通犀利的哨聲從隊列中炸開，隊列有序橫列兩側，以光盾組成防線，推牆而進，用手中利劍將撲殺上來的猛獸逐一戳殺。

「回防！」

先鋒倭人軍團在靖寧的指揮下，后隊變前隊，長矛兵從盾牌兵後方出列，刀兵掩護長弓兵緊隨其後，用箭矢先發之人，向猛獸發起進攻。

在天戍衛光盾與倭人軍團長矛箭矢的夾擊之下，猛獸的劇烈攻勢驟停，猶如洪水撞上了堤壩。獸類終究是獸類，難抵同類被殺后的血腥恐懼，咆哮聲被哀嚎聲取代，紛紛掉頭向林中遁去。

妖族人第一波攻勢如潮水一般，來得快去得快，對堤壩卻是撼而無功。九尾手中已換上一把金邊白扇，向鹿昆傳遞撤退的命令，及時將蠢蠢欲動的妖族人召了回去。

天戍衛與倭人軍團沒有勝利后的鬆懈，更沒有派兵進行追擊，他們快速正好隊形，繼續向巨人谷深處行進。

「有備而來，看來天戍衛已經識破我們在巨人谷的計劃。」狐德望嘆道。

「再傻的人也不會再同一個地方跌到兩次，何況是天戍衛。他們先前在螢火垣吃了幽螢迷陣的虧，後面的行動只怕會謹慎加小心。皇甫我們要不要改變原來的襲擾計劃？」蘇朗煞有其事地分析道。

「巨人谷襲擾計劃雖被識破，天戍衛卻也只能按照我們的既定行事。況且我們能用的辦法不多，改無可改。」皇甫璋征以實際情況解答了蘇朗。妖族人能用的資源都已經用上，在天戍衛強大力量面前，能做到讓他們謹慎行事，已然是難得的勝利。

「嘁，你們這兩個事後諸葛別高談闊論了，有這功夫不如去幫鴉頭妖抬輦去。」九尾斜睨一番，狐德望與蘇朗尷尬相視。巨人谷第一波攻勢雖未能奏效，但主動權仍在自己手中，這使她心情還不錯，沒有過多沉浸在遍地猛獸屍體慘狀之中。

「接下來就看陰陽師的表現了，如果能給天戍衛造成一定傷害，便能大漲我方士氣。」傅平滿目期待，說出了眾人心中所想。

一聲悠揚的鴉叫響起，神輦從樹冠上靈活啟動，向巨人谷深處行進。不多時，一片渾渾無涯、磅礴壓樹的雲山緩緩遮住半天，將神輦剛才所駐停的地方籠罩。雲靄之中，隱約飛過一個巨大的陰影，驚起林中鳥群陣陣，林獸哀嚎四散。

巨人谷一片較為開闊的地帶，五千名盛裝陰陽師嚴陣以待，青衣寬袍悅目飄逸，遠遠看去如一片湖泊一樣橫在巨人谷中。

小久利一身戎裝立於陣前，統領兩千倭人士兵在陰陽師前橫成一字長陣。他用倭語言簡意賅地向士兵和陰陽師下達了決死的軍令，眾人齊聲應「呵」，震耳欲聾的聲音響徹河谷，亦讓倭人先鋒軍團聞聲先顫。

靖寧帶著倭人先鋒軍團與小久利遠遠對峙，她不想在沒有天戍衛的支援下發動進攻，小久利則更願意打擊天戍衛。雙方就這樣遠遠相望，除了個別士兵不顧軍紀出陣挑釁外，巨人谷陷入一陣怪異的安靜之中。

「那片雲好像在跟著我們。」雪姬越來越好奇身後那片不緊不慢、不散不變的雲。

神輦上其他人忙著在輿圖推演戰爭態勢，誰都沒注意到身後的雲，此時被雪姬一提醒，便都仰頭觀望這片遮住半邊天的「陰陽雲」。

「倭國四面環海，常常出現這種雲，不用大驚小怪。」九尾草草看了一眼，沒發現什麼異常，都是很常見的雲。她轉對身邊的猴頭妖命令道：「快下雨了，你去找到金盛，讓他提前把糧草軍資備好，萬一發生山洪就不好辦了。」猴頭妖作揖領命，翻身下輦，幾番曳藤攀樹，便消失在深林之中。

蘇朗對這片雲若有所思，剛才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感覺很熟悉卻異常模糊，就是想不起是什麼，像有一層窗戶紙擋在他的腦子中，這讓他頭疼不已，索性晃了晃頭不再糾結。有這種感覺的不止他一個人，皇甫璋征亦是如此。

傅平輕輕皺起眉頭，一種很強的直覺告訴他那片雲有鬼，左立不安的感覺很難受，跟眾人打了聲招呼，便獨自向著雲的方向而去。

天戍衛很快就與靖寧的倭人軍團匯合，一名佐帥命人將洞蚺所馱的鐵籠卸下，整齊排列在陣前，籠口直衝對面的小久利。籠中妖獸彷彿嗅到了危險的氣味，紛紛發出低沉的吼嘯，瞬間讓巨人谷的氣氛緊張起來，成為廝殺開始的信號。

小久利一聲大喊，身後的弓箭手出陣上前，拉弓搭箭蓄勢待發。長矛兵亦將矛刃沖前，準備禦敵。與此同時，五千陰陽師合掌念咒，無數張金光符文如星海一樣飛旋傾瀉，接著各式式神應咒現身。

五千陰陽師的式神多有不同，如身高三尺，鴉頭短喙，一身赤紅色羽毛的鴉頭妖；白須長身，鷹爪鐵鉤神犬；巨口千舌，精鋼鋒牙的石頭怪；人面獠牙，長臂短膝的魈鬼；枯樹肉藤，血脈橫生的不死樹；遁土如水的八面陸魚；四翼鐵殼，凌空飛旋的龜丸；熒光霧身，善化人形的鬼珠；火身水形的飛蛇蛟……僅一盞茶的功夫，千奇百怪的式神大軍便赫然形成。

面對氣勢如天的式神大軍，天戍衛沒有絲毫驚慌，他們有條不紊地扯下三十二座鐵籠子的蒙布，露出了妖獸的真實面目。這三十二隻妖獸皆是奇異靈獸和即將修鍊成人形的獸類，如能飛八荒的鐵脊巨蛇；獨眼三尾，聲如震雷的讙貓；鷹首豺身，背生棘刺，能食金石的蠱狼；形狀如虎，全身長著刺毛的窮奇；還有諸如將成人形的虎狼之類……它們早已凶相畢露，惡狠狠地凝視著對面的式神。

似乎不用雙方主帥下達進攻命令，鐵籠子門栓磕碰出「噹」的一聲清脆的撞擊聲后，妖獸們便撞開籠門，嘶吼著沖向同樣凶神惡煞的式神。，整個巨人谷一時間狂風四起，飛沙走石。

妖獸體魄雄大，更有撞山劈金之力，左右衝撞相對弱小的式神，而式神則仗著數量優勢，對三十二隻妖獸分割群圍。

鐵脊巨蛇瘋狂扭擺身軀，將刺入它鱗甲的各類利爪尖牙式神碾的血肉模糊，背上的鐵脊更像飛刀一般左旋右砍，口中毒液噴洒，所沾之處立即腐蝕成污水；

讙貓體態略小，動作極為迅猛，它連連避開飛蛇蛟的火舌與冰刺攻擊，突然一個反身彈跳飛撲，那飛蛇蛟來不及反應之時，便被撕咬成兩段；

四翼龜丸，以自身鐵殼為盾，承受蠱狼的利爪與尖口攻擊，掩護青面魈鬼躍身上前，以粗糙的長臂重重鎚擊蠱狼腹部，卻沒有傷及其骨肉，反而激發了它的兇殘。蠱狼怒嚎一聲，反首便撲咬住魈鬼的脖頸，噗的噴出一陣黑血后，魈鬼的身體如被抽去骨頭一樣塌軟了；旁邊的石頭怪趁機張開大嘴，一圈精鋼尖牙咔嚓一聲就將蠱狼的後腿咬斷……

妖獸與式神間的廝殺，如同死神的盛宴，遍地都是污血與殘肢肉塊，每死一個式神，便有一個陰陽師受傷，饒是如此，式神依然仗著數量龐大，在廝殺中漸漸佔據上風，妖獸們雖然仍在屠殺式神，但它們自身亦是傷痕纍纍，越來越難以招架式神的前仆後繼。

局勢的變換，讓天戍衛佐帥略感驚訝，他眯起眼睛望了望頭頂的雲，旋即大呵一聲：「隨我來！」驅使著駁馬沖了上去，接著近百名天戍衛驅使駁馬追隨，激蕩著殺向式神。

小久利見對面塵土飛揚，搭起手一望，似有大隊騎兵衝鋒，心中大呼不妙：對方派援兵攻打式神了。情急之下，他竟忘了等九尾的命令，直接拔刀一指，帶著兩千倭人士兵嘶喊著沖了上去。

天戍衛所騎駁馬，比尋常軍馬要高出半身，體態異常雄壯，奔跑速度更是能與飛豹並駕齊驅。它們勢如疾風般衝進式神陣型，瞬間將來不及反應的式神四下撞飛，如秋風掃落葉一樣。

天戍衛佐帥驅著駁馬徑直衝向四翼龜丸，兩隻鐵荊棘一般的鹿角，瞬間將龜丸的鐵殼刺穿，轉身一揚后蹄，竟將石頭怪踢裂；又一昂胸傾首，噴出一股烈火，將迎面撲上來的不死樹活活燒死。

近百名天戍衛與胯下駁馬大殺四方，須臾之間便讓戰場態勢再度扭轉。陰陽師們奮力施法，霎時與式神共情悲憤，發起了決死攻擊，做背水一戰。

小久利帶著人衝進了慘烈無比、極其混亂的戰場，以長矛和長弓配合式神進攻妖獸和天戍衛。於此同時，靖寧也派出了倭人先鋒軍團參展，局面一時變得更加混亂不堪。

天戍衛駕著駁馬左右衝突，不一會兒便分不清那些倭人士兵哪些是己方，哪些是敵方。不過，他們絲毫沒有被這件事困擾，用手中的刀和跨下的駁馬進行了無差別攻擊，此舉讓倭人紛紛退出妖獸和式神陣型，在外圍單獨展開了對決。

小久利與原田，以及舒屋上平一直沒有正面對決的機會，此時可謂是天賜良機，他一邊擦拭手中的刀，一邊興奮的對原田和舒屋上平喊道：「很久沒有和原田君，還有上平君切磋劍術了，今日就殺個痛快吧！」空氣中的血腥味，讓他回想起三人幼時常以木劍切磋的童真畫面，與此時想置對方於死地的心情格格不入，矛盾至極，卻又合理至極。

「小久利，聽說你在唐國學的是經書，還拿得起刀嗎？」原田持刀作出進攻姿勢，嘲諷的語氣中聽不出任何惡意，但無一例外，他的眼神如刀鋒一樣鋒利，充滿殺意。

舒屋上平以劍杵地，似乎不想參與這場難得的廝殺，他開口喊到：「小久利，人妖殊途，輪迴世界才是強者的樂土，你不要再執迷不悟了。」

小久利全神貫注與原田對決，根本聽不進舒屋上平的「廢話」，他大呵一聲，舉刀砍向原田，被原田一個側身躲了過去，接著又是一劈，力壓原田。二人你一刀，我一刀，打的有來有回，完全把戰場當成了自己的比武場。

倭人之間的對抗倒是乾淨利落，很快見了分曉。原田手下的倭人士兵被靖寧整訓過，雖不至於脫胎換骨，但提升巨大。他們結陣嚴整，攻防交錯，依令有序，不一會兒便將小久利手下的倭人打的四散逃脫。他們圍著小九利和原田看熱鬧，不時為原田搖旗吶喊。

小久利在長安瀛洲會館讀書時，常與同僚切磋劍術，曾花重金拜請教過劍術名家，所以劍術非常精進。他連翻攻擊原田，致使對方腳步漸亂，招式漏洞越來越大，接著瞅准空擋，朝原田腹部刺去。

舒屋上平就在一旁，他早已看出原田不是小久利的對手，但礙於臉面，沒有上前幫助原田，此時他來不及多想，一個箭步衝上前，擋開了小久利刺來的劍。原田死中逃生，心有餘悸，顧不得臉面，忙命周圍的士兵進攻小久利。

縱是小久利劍術精湛，也難抵八方來襲，眼看就要被長矛紮成篩子之際，鹿昆帶著七八名妖族人及時趕到，他們殺出一條血路，將他帶走。

倭人這邊勝負已分時，天戍衛業已徹底扭轉戰局，他們將數千式神殺的只剩幾百，餘下的式神則突然改變決死進攻的方式，逃向了四周的密林之中。這一切都是九尾的意思，式神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它們殺死了至少一半的妖獸，九尾不允許無意義的死亡，所以讓剩餘的陰陽師撤出了戰場。

激蕩的塵土還未平息，一地的殘肢斷骸就以已經清晰了起來，各色血水匯成小溪讓河水變得異常渾濁。

「追擊妖族！」天戍衛佐帥揚起刀發出了命令，妖族人的潰敗顯而易見，乘勝追擊即可擴大戰果。

鹿昆領著三百妖族為潰敗的小久利和陰陽師墊后，為了給撤退爭取寶貴時間，他們以靈力築起土牆石壩，企圖阻攔天戍衛的追擊。不料對方的妖獸和駁馬連沖帶撞，又有靈力開道，對這些拔地而起的土牆石壩視若無睹，眨眼間就要衝進妖族人的陣型中。

「不等了！馬上動手！」九尾命令道。

蘇朗與皇甫璋征等人面面相覷，心說計劃里可沒有這一項啊，更不知九尾所說的動手是什麼意思。

進攻勢頭正猛的天戍衛發現一個十分詭異的景象，面前的妖族人突然如喪考妣，開始驚慌失措向四周逃散。

天戍衛佐帥疑竇頓生，立刻停止追擊，耳邊似有似無地響一陣使人頭皮發麻的「沙沙沙」聲。

「撤！快撤！」天戍衛佐帥瞥見地上出現一片巨大的陰影，正朝自己蔓延而來。

皇甫璋征瞪大眼睛，不禁喊道：「冰風？」，腦中立刻浮現黑龍潭深淵中冰風的畫面，脊背立時生出一股寒意。

「這些不是冰風，是巨人蜢。」狐德望手托下巴，神情凝重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