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第二日戰爭?進攻與防禦（三）

巨人蜢貼著地面蔓延，急促緊迫的沙沙聲，讓人頭皮發麻喘不上氣，一個豬面妖族人嚇得腿腳發軟，跌倒后都沒來及掙扎，便被巨人蜢覆蓋，眨眼之間從這世上徹底消失了。

「竟連骨頭渣都沒剩下……」蘇朗情不自禁後退，被這黑色流沙般的巨人蜢瘮出一身冷汗。

「不光骨肉無存，連他們的玄魂珠都蕩然無從……」狐德望咽了一口唾沫，掩飾他的局促不安。

巨人蜢，是巨人谷的真正主宰，非妖非精靈，生活在泥土之中，體型極其微小，形狀似稻米粒，四肢如蚱蜢，它們沒有腦袋與五官，只有一張與身等大、三層鋒牙的嘴，像不會蹦的蚱蜢，不死不生，不懼水火，以一切活物為食。

天戍衛有駁馬相助，在發現巨人蜢的第一時間，驅使駁馬回撤，亂軍慌亂中有十餘騎未能脫身，與驚慌失措的倭人士兵一同覆滅。剩餘的妖獸因沒有得到撤退的命令，仍義無反顧地向前衝殺。

因殺戮而陷入狂顛的蠱狼，在咬死一名妖族人後，拖著殘軀撲向了巨人蜢，它的前腿一觸地，便有一股「黑沙」便順著腿迅速蔓延到全身，隨即「黑沙」散落回地面，整個過程就像一團散開的煙霧。

敏捷迅猛的讙貓察覺到了危險，它繃緊身軀作勢向後彈躍，結果腳還未離開地面，就也如蠱狼一般煙消雲散。鐵脊蛇動作遲緩，逃脫不得，下意識朝身體四周噴射毒液，為自己建立安全屏障，但毒液對巨人蜢毫無作用，無比堅硬的鐵脊沒能為它多爭取一丁點存世時間。

「不好，巨人蜢好像失控了！」蘇朗發現更多的巨人蜢源源不斷從地上鑽出來，像一個巨大的黑水泉一樣。

「必須想辦法制止巨人蜢的擴散！」皇甫璋征看到一股黑流對已經撤退的妖族和陰陽師緊追不捨，照此下去，整個巨人谷的一切生靈恐怕都會受到波及，他請求九尾下令停止召喚巨人蜢。

「巨人蜢兇殘至極，一旦現身捕食，便不受任何人控制，直到吃飽后才會自行消散。非常之時，必用非常手段……」九尾大驚失色，沒料到局勢會演變成如此。先前她曾見過巨人蜢的捕食，數量遠遠不及此時的十分之一，且捕食時間也短暫，所以才冒險召喚巨人蜢進攻天戍衛。眼下局勢失控，她也沒了辦法……

巨人谷沉浸在一股可怕的安靜之中，妖族人和陰陽師不斷有人被黑影吞噬，沒有一絲哀嚎與掙扎，像一片樹葉落入緩緩的水面一樣。

「我下去幫忙，放心吧。」狐德望輕輕拍了拍九尾瘦弱的肩膀，突然意識到她在發抖，也可能是他自己手抖，便沖她暖暖一笑。

「狐子，我跟你一起去。」蘇朗紅著眼睛說道，他不能坐視巨人谷變成人間地獄。戰爭必然死人，但這種毫無人道的屠殺絕不應該發生，所以他打定主意下去幫忙——解決掉巨人蜢。

死裡逃生的天戍衛佐帥，向身後回望了一眼，膽戰心驚之餘，暗暗慶幸自己剛才沒有牽絆於妖獸和倭人，不然下場只會跟他們一樣。趁著喘息的空隙，他立刻差人向統制哈伯特彙報。其實也不用彙報，如此人間地獄景象，哈伯特在天上看得一清二楚，一多半倭人先鋒軍團徹底消失。

在並不寬敞的龍船上，哈伯特背著手，來回踱步，因龍船虛幻縹緲的透明狀，讓他看起來像是在雲中漫步一樣。龍船上的各類裝飾擺件，向外界宣告著這裡確實有條船。巨人蜢的突然出現讓他始料未及，此物不懼水火根本不可能被消滅，即使靈力也奈它們不得。三十二頭妖獸死的一乾二淨，十來個天戍衛也折了進去，寧可延緩進攻，也不能再出現人員傷亡……想到這裡，他猛地停了下來，喊道：「命令，全軍立刻撤回螢火垣大營！」

「還是這麼急躁。」

哈伯特聽到有人說自己，正要發作，突然意識到那聲音是都司的，轉身一看，果然是都司，她的氣色基本已恢復如常，只有雙眼還布著幾道血絲。

「都司，不是讓你好好……休息嗎，怎麼上這裡來了。」哈伯特本想說讓麗婭好好休息，顧忌到船內還有閑雜人，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麗婭輕輕擺手，示意眾人免禮，她沒有接哈伯特的話，說道：「妄我專門調來獵風族歸你差遣，你卻只知道坐在這雲端之上看風景。」言語中透漏著上級對下級的責怪。

哈伯特眼睛一瞪，心裡剛想反駁說：誰看風景了。腦子靈光突然一現，這才意識到身邊這位飄逸靈動的少年，這少年幾乎沒有說過話，一直安靜的陪侍在左右，一度讓他忘了有這麼個人的存在——少年就是對付巨人蜢的辦法！

「雲浩然，該你上場了。」麗婭嘴角帶笑，眼裡儘是溫柔。

「是，麗婭姐。」雲浩然作揖領命，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瀾。

「雲城主，先前多有怠慢，還請你鼎力相助！」哈伯特草草作揖賠禮，請雲浩然立刻動手，後者卻有所遲疑。

「有顧慮？」麗婭收起溫柔，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意思。

「沒，沒有。」雲浩然作揖賠禮，接著向船頭走去。

麗婭看著雲浩然窈窕的背影，心裡產生一絲愧疚。她自然知道雲浩然不願意牽扯到輪迴世界的爭鬥之中。但事關重大，天戍衛兵力不足，加上前陣子獵風族沒有足額進獻龍族玄魂珠，只得徵調他們參戰，以示懲戒。

巨人蜢像黑色洪流一樣，漫無目的地攻擊著所有觸及到的活物。雲浩然飛出龍船懸於空中，身後飛出二十餘人，相隔而立形成一個巨大的扇形陣型，懸浮於巨人谷上空，扇面直衝妖族撤退的方向。

雲浩然手氣施法，掌尖生出一股氣流，朝地面下墜，氣流在下墜過程中勢能越來越大，口徑成倍擴張，觸地時已能卷石飛沙，成為一道灰黑色的擎天龍捲風。其餘人一一效法，眨眼間，巨人谷出現二十餘股擎天龍捲風，遮天蔽日，如天際浩劫一般攪天動地。

二十餘股龍捲風在雲浩然一眾獵風族的控制下，徐徐逼近巨人蜢。巨人蜢雖不懼水火，卻單單拿這種無形無質的風沒有任何辦法，被強大的氣流吹的難以行進半步，只得順風而為，一股腦全部奔向妖族人。

未能脫身的鹿昆只覺身後狂風驟起，回頭一望，霎時驚恐不已，半邊天空風起雲湧，如漫天巨浪般猙獰，擎天破地的龍捲風如萬鬼嚎嘯，令人肝膽俱裂的巨人蜢被狂風吹到空中，像魔鬼張開的巨手一樣撲向自己。這一刻，原本驚恐的心平靜了，絕望讓狼狽的眾人紛紛停下步伐不再掙扎，舉目凝視死亡的到來。

蘇朗慌慌張張從密林中跑出來，見勢不妙，撇下狐德望，雙手放出兩道光束，砰的一聲朝鹿昆飛去。在巨人蜢撲下來的千鈞一刻，他手上強光一閃伸向地面，隔空猛地一提，從地上拔起一堵十丈高的土牆，嚴嚴實實將巨人蜢隔擋於另一側。

「走啊，鹿兄！」蘇朗不清楚這土牆能當多久，與狐德望一道將驚呆的眾人喊醒，帶他們撤離。與此同時，數十座神輦從各個方向飛來，他將一名斷腿的羊首妖往神輦上推時，被神輦上的鼠頭妖攔住了。

「沒看他丟了一條腿嗎？！」蘇朗怒不可遏，說完繼續往神輦上推，不出所料，依然被鼠頭妖給推了回來。

「九尾大人有令，優先帶走無傷輕傷者！」鼠頭妖用凌厲的眼神怒視蘇朗，後者本欲再做駁斥，一抬眼看到鼠頭妖眼角濕潤，瞬間便明白了其中意味——戰爭還沒結束，囫圇人作用更大。

蘇朗惡惡地猝了一口，與狐德望遠遠對視一眼，從他臉上也看到了萬般無奈和惱火。他將羊首妖放在一塊巨石裂縫中，塞了一些碎石塊做掩護，心裡祈禱巨人蜢將此人忽略掉。

「塌了！牆塌了！」人群中有人失聲喊道。

蘇朗緊忙抬頭，他用元力拔起的土牆正在往外滲巨人蜢，不斷有小股巨人蜢從裂縫中傾瀉而下，像極了堤壩馬上將被沖毀的前奏。

天戍衛小心跟在龍捲風之後，伺機尋找進攻機會，一部分人用靈力操控千年古樹，將其用作攻城的撞木，猛烈撞擊土牆。一部分人則用土屬靈力化解土牆，意圖將土牆打開一個缺口。

蘇朗用元力懸到空中，蓄積的元力在他四周形成一個光球，接著生出三道光束，似龍蛇飛舞一般。第一道光束擊中地面，再次拔起土石，加固土牆；第二道光束擊中密林，引來成百上前林木，在土牆四周紮成一道木閘；第三道光束擊中一片厚厚的黑雲，引下一條水柱澆泄在土牆上，凝成一層冰面，將土牆上的巨人蜢封在其中。他這麼做的原因有二，一來巨人蜢只能行於土石之上，所以木殼冰川將其封存；二來，十丈余高的巨牆橫亘在巨人谷，天戍衛短時間內想要通過此處，必然會消耗大量靈力，後面的攻勢就會弱上很多，否則他們只能多花些日子破牆，而這樣就給了萬妖國喘息的時間。

蘇朗審視著自己的傑作，頓時思緒澎湃：面對如此巍峨壯觀的巨牆，無論是天戍衛，還是萬妖國云云，都會被嚇到吧……想到這裡他的嘴角露出一個十二分滿意的笑容。不過，這份笑容的代價也非常大，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玄魂珠已經開始支離破碎。

事實也確如蘇朗所願，巨人谷中的所有人都怔在原地，不可思議之情出現在每個人的臉上，只不過，他們並不是被巨牆的宏偉震撼，而是被蘇朗能同時調動水土木三種靈力而震驚，這場景大大顛覆了他們對輪迴世界的認知。

「這小子竟然把元力修到了這麼深的層次……看來是我低估他了。」傅平一貫笑嘻嘻的面目變得極為陰鷙，他有點懊悔當初的決定。

「傅爺，你回來了。查清對方底細了嗎？」皇甫璋征帶著雪姬走了過來，他們與九尾一道乘神輦與蘇朗匯合，趁著封鎖巨人蜢和天戍衛的間隙，救治剩餘的傷員。

傅平呵呵一笑以示回應，說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快帶我去見蘇朗。」

九尾和狐德望，還有鹿昆等人正圍著蘇朗，商量如何轉運傷員的事宜。傷者中以倭人和陰陽師最多，轉移他們需要大量人手抬運。人手的問題可以調來金盛的後勤隊解決，唯一的難題是是否有足夠的時間。一伙人都對他如何同時使用三股靈力好奇不已，但又清楚現在不是扯閑篇的場合。蘇朗對大家流露出的崇拜非常受用，一時忘了身體內有股能量正在輕微顫抖。

「天戍衛徵調了獵風族，剛才的龍捲風就是獵風族的搞的動作。」傅平瞥了蘇朗一眼，發現蘇朗的眼睛更紅了，瞳孔也開始渙散，這讓他剛才出現的懊悔減少許多。

「獵風族……？雲浩然！」蘇朗猛地響起了這個名字，開心的像是要見老朋友似的，一時忘了對方此時是他的敵人。

「咱們在天上行舟時見過的那少年？」雪姬不可置信地問道。

「對。」傅平答道。

「真是世事難料啊，連獵風族都被徵調了。」九尾望向巨牆另一面，略感惋惜嘆息一番。

「天戍衛手段眾多，現在又有獵風族相助，可輕易穿雲飛天，咱們得重新考慮怎麼應對了。」皇甫璋征看了一眼巨牆，心想此牆再高也觸不到天，萬一天戍衛借獵風族龍船直接從空中攻擊，應該如何防備……

金盛領著後勤隊，又發動了許多上了年紀，或者靈力微弱的妖族，火急火燎趕來幫忙。他遠遠地就看到了巍峨壯觀的巨牆，震撼之餘，連連嘆息自己這個後勤差事耽誤了不少「驚心動魄的戰事。

「額，帶著這些人員撤到安全的地方，我看…至少需要半日。」金盛估量了現場的情況，說出了自己的顧慮，他隱約覺得巨牆的背後正有危險蠢蠢欲動。

「你越快越好，我盡量拖延時間。」蘇朗用力拍了拍金盛的臂膀，發現這小子比原先壯實了許多，為人行事也沉穩許多，這要是帶回長安，金大富不得歡喜的上了天，沒準兒以後就能天天吃水煮羊肉了……不知不覺中，蘇朗的思緒又荒謬的無邊了，只有跟金盛在一塊才能想起往日的逍遙快樂生活，讓他不堪重負的身體得到短暫的休息。他不止一次感嘆：要是時光能倒回到那個沒有輪迴台、沒有李世民的清晨該多好，真想念長安，想念時常平淡偶爾有趣的日子……

金盛從蘇朗紅紅的眼睛中看到了他所想的那些畫面，他咧嘴一笑說道：「朗哥，回頭你好好給我講講大戰天戍衛的經過。」說完，便被一個倭人叫走，走了幾步又回過頭喊道：「朗哥，保重身體。」他沖自己的眼睛指了指，又指了指蘇朗，笑著跑開了。

蘇朗看著金盛的背影，突然從他身上也看到了沉甸甸的不堪重負。

一聲咆哮從巨牆另一邊傳來，震的巨牆和地面顫顫巍巍，蘇朗與皇甫璋征四目對視，不約而同說道：「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