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鏡明暗 Ⅴ
(一)
「ka……約克,還好嗎?」
「嗯,還好。」
到底是怎麼了?
不管是愛麗克斯,還是卡特琳娜,她們嘴裡都塞回去了什麼東西?
「ka」是什麼?
「是嗎?沒事就太好了,我怕這種轟炸后的廢墟景象會勾起你不好的回憶,到時候又像之前一樣因為戰爭後遺症昏倒過去。」
「嗯,謝謝關心。」
「怎麼回事?今天很冷淡哦?」
「太困了,想睡覺。」
此時燈早就關了,而某些人在這種狀況下莫名興奮睡不著。
對,不光是睡得離我遠的卡特琳娜,還有一個對我動手動腳的睡我邊上。
睡袋把我裹得嚴嚴實實,某人卻像是要把睡袋給拆開一樣把我們兩個的睡袋縫一起。
「……你鬧夠沒有?」
一想到面前的畢竟是個公主,還是得把自己的怒氣壓下來,盡量小聲且耐心講話。翻了個身,背向著她,不是很想怎麼理她。
結果,換來的是她更過分的回應,冰涼的手不再局限於睡袋外的捏掐,伸進我的後頸刺得我大冬天直發抖。
「暖暖。嘻嘻。」
憤怒在一瞬間平靜下來,強行的。我想起來一件事,她在碰到我的時候可以用魔術讀我的心。上次通過進食進入體內的魔術刻印已經被我的身體吸收了,由於在體內,我想除還除不掉。
「我搭建了雙向的迴路,現在我們可以不打擾他們交流了。」
腦內突然傳來她的聲音。
「我想睡覺,請公主殿下放我一個人安靜會兒。」
「不許睡,才幾點就要睡覺。二十幾歲,你這個年紀,你怎麼睡得著覺的?」
「我醒著腦子裡就會有戰場上的記憶片段,頭疼,讓我睡吧。」
「騙人,你明明和愛麗克斯小姐要換崗守夜,過幾個小時換一次崗。」
「既然你知道為什麼還不放我睡覺?」
「但是你騙我。所以,本公主大人懲罰你不許睡覺陪我玩。」
「這小孩怎麼這麼煩……」
「啊,你還敢嫌我煩?還說我是小孩?我才比你小四五歲你就說我是小孩?你看,心音被我聽到了,嘻嘻。」
「茉蔭,還醒著就來幫幫我!」
受不了了,呼叫一下茉蔭。茉蔭立即會意,連人帶著睡袋把這個麻煩的公主殿下拖走了。
「啊,膽小鬼,怎麼能怯戰逃跑?看我之後怎麼收拾你!」
就算被拖了離我兩米遠還是對我放了狠話。
結果就是,哪怕她被拖走了,我還是頭疼的睡不著,腦海中槍炮聲與慘叫聲不絕於耳。然後,這麻煩的傢伙又偷偷蹭過來了。
「我告訴你她們沒說出口的ka是什麼東西,你聽不聽?」
冰冰涼涼的手伸進我的后領,加上心音內容的雙重刺激讓我一下子打起了精神。
「不過啊,也是有代價的。」
「要我做什麼?」
「馬上愛麗克斯小姐來和你換崗的時候,當著她的面跟我親吻。」
「我拒絕。價與值不符。」
而且,芙也吩咐過了,陪她玩玩就差不多行了,不要做多餘的事。
夜不能寐,頭痛難忍,加上背後還有個鬧騰的姑娘,想想,這個特別的夜晚就過的很難熬。
「那你能翻身過來嗎?」
她輕輕推我的後背,還不停地用心音傳遞「求你了求你了」這樣撒嬌的話。軟磨硬泡之下我還是從了她,結果剛翻過身,她的雙臂就迅速繞過我的後背,死死抱住我。要知道,我們中間還隔著兩個睡袋。
她讓我聞她的後頸,我不太好弄出太大動靜掙脫她的懷抱,這樣會吵擾其他人的睡眠,只能不服氣地順著她做。
「深呼吸,不是輕輕嗅……怎麼樣,還頭疼嗎?」
「確實,不怎麼疼了。」
不得不承認,這種方式很讓人臉紅,但是真的有效。她還告訴我,狗,貓,或者別的動物身上的氣味也有差不多的效果。「但是,我身上肯定比狗啊貓啊乾淨得多,也比它們身上香得多。」
「……謝謝。」
說話的時候自己還是在害羞的狀態。
恐怕我成了世上少有的能聞公主身上香味的人。不過,實在話,汗水發酵的酸臭味更明顯。
「然後,再附贈一個來自公主的禮物。關於她們說的ka是什麼意思……我想你大概有點數了。」
「我這個約克的名字,實際上不準確,對吧?」
在我買到的信息里,加上自己去偷翻的檔案,有關於我這個「約克」的信息,少得可憐。關鍵在於時間點,兩年前的一切檔案記錄像是莫里斯國民的同心圓一樣,沒有任何可參考信息。
「對。反正我們現在是心音交流,我可以違背與愛麗克斯小姐的交易內容了。先生,你真正的名字是鏡。」
「鏡?」
她在我的背上用手指一個一個字母寫下了「鏡」。
「裡外對稱,明暗同中亦有不同。鏡,令尊為先生起的這個名字很有深意呢。」
「那麼,為什麼她們之前都沒有露出謊言的馬腳,沒有喊過我ka呢?」
「我不知道,大概是戰爭的場面首先讓愛麗克斯小姐回想起了兩年前的一些事吧,自然而然,也像兩年前一樣,習慣性要喊先生鏡了。」
「那卡特琳娜……」
「我不知道,赫斯小姐的很多信息我是沒法調查到的。不過,她既然釋放了這個信號,我想我偷偷告訴你也是沒什麼問題了。畢竟是偷偷講的,所以鏡哥哥明面上還是得用約克這個名字。」
「鏡哥哥,喂,不會吧……」
我反應怎麼這麼遲鈍,這傢伙,怎麼會……唉。
「是的,我和鏡哥哥失憶前也認識,也包括愛麗克斯小姐。不過,我想鏡哥哥就算沒有失憶也可能把我忘了,畢竟那時候我才六歲。」
「所以我和愛麗克斯能莫名其妙在學校混到工作也是……」
「對了一半。愛麗克斯小姐是我暗地裡安排的,鏡哥哥卻是正好撞上了戈培爾那個……我不太方便罵人。」
就算這麼說,心音還是能聽見不少骯髒的不像公主講的出來的辭彙。
「我看鏡哥哥也沒工作,正好戈培爾要找人接盤,所以就花了點錢買通了校方,把哥哥弄進來了。」
我對這位公主的行為已經不知道該如何評價了。
「那麼,我是不是該結賬,說明鏡哥哥需要付出的代價呢?」
「如果是在愛麗克斯面前跟你親熱這種要求還是恕我拒絕了。」
「不不不,不是在愛麗克斯面前,換個人,換我的哥哥。」
我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她口中的哥哥指的不是我,是她的親哥哥。
「我哥哥幾年前已經繼位為王了。不久后肯定會因為這次轟炸進行國事訪問的,到時候肯定要來看我這個在莫里斯做人質的妹妹怎麼樣。我要你跟我過去,表現成我戀人的樣子,明白嗎?」
(二)
「審問結果出來了?」
「是的,這是整理好的記錄,請您過目。」
亞當此時如半年前一樣坐在了領導人的位置上,只不過秘書換成了女皇的一個女傭。
「嘶……還真不是帝國乾的。這下可以準備宣戰了。女皇陛下呢?」
「和斯蕾芙大人都抽不開身。」
「真的假的。那還得繼續等到女皇陛下回來了,決策權雖然在我們投票人手上,可是沒她提出提案我們哪來的決策啊。真麻煩啊,真麻煩。」
他喝了一口女傭端上來的咖啡。太甜了,他心想,可是他也明白在這方面還是不要多提要求來的好。
畢竟女皇要的是沉默的實幹家。
空談主義而不實幹者,站在領導的位置上,民主選舉領導人初期的弊端往往於此提現。在女皇剛剛推行民主選舉國家領導人的時候,就選上來了好幾個這樣的人,把全國搞得一塌糊塗,險些把國家搞破產,只能去壓榨剝削人民,拆東牆補西牆,有人都要打著「清君側」的名義起義造反了。好在女皇有先見之明,推行民主同時設立了不信任投票法案,重新選上來了一個有本事的人,終於是在國家內亂之前解決了問題。
自此,每一任領導人卸任之前,都會寫上一封信給下一任,內容無一例外都是:「在女皇面前少說話。」
信中的「女皇」,實際上也包括了她的傭人。畢竟這些姑娘就是她政治上的耳目與行動上的爪牙,雖然還沒有出現過領導人被刺死或離奇死亡的事件,但是也沒人想做死在這些姑娘烏黑裙下的第一個領導人。
不過,女皇陛下和她的貼身傭人都抽不開身,這件事還是很少見的。亞當心裡想著。至少女皇回歸政壇的這段時間都是如此。
「半個小時后陛下能來嗎?」
「恕我不知。」
亞當現在很鬱悶,如果女皇不知道這件事,不來起草宣戰文書這些東西的話,他也就沒事做了。這很難辦,他不習慣在女皇手下閑下來的感覺,這會讓他緊張的背後出汗,像是螞蟻在背後爬一樣瘙癢。簡單來說,就是被逼出來的工作狂。
「那個,米婭小姐?」
「回亞當先生,我的名字是艾米。恕我直言我不覺得這是一個難以記住的名字。」
「對不起對不起……那個,艾米小姐,真的沒有我的權力範圍內能做的工作了嗎?」
「那麼,請自行把喝完的咖啡的杯碟洗乾淨送回茶水間。」
艾米冷淡的回答讓亞當猝不及防。整整一年亞當在自己家裡洗碗盤子杯子都不會有一兩次,全是交給雇的傭人的。不是他懶,工作太忙,沒空。不過現在有空了,要不要自己洗呢?
亞當他當真陷入這種沉思的時候,門外的腳步聲吸引了艾米的注意力,立即小跑去打開門,屈膝提裙。亞當明白,這意味著他苦等的女皇陛下終於來了。
「陛下,您終於回來……了?」
兩人呆愣著雙眼看著門口這個完全不認識的女人。
女人看了眼他們兩個,嘆了口氣:「怎麼,換了個外表就認不出我了?」一邊說一邊摘下假髮露出用髮網罩住的長直白髮。加上熟悉的聲音,確實是女皇陛下沒錯。
「是您偽裝太好了。」亞當立即反應過來送上讚賞之詞,一邊拿起桌上的文件遞給女皇。
「陛下,找到兇手后,我想這回您沒有理由不宣戰了。」
她細細讀著每一個文字,咬了咬下唇:「艾米,去通知以撒元帥,我要他建立新的參謀部。還有奧克汀元帥和艾瑞克元帥,加上內閣成員,宣發部總管,準備開會。瑪莎,瑪莎還在嗎?」
門外傳來一聲「在。」
「讓斯蕾芙待命,兩個小時……不,四個小時之後我才能過去,接下來要費很多時間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