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顧長意
聞聲楚妖澄突然鼻子一酸。
前世在京城的兩年，楚懷山每月都會書信問她過得好不好，有沒有被欺負。楚妖澄向來報喜不報憂，一句抱怨都沒有。
如今見了爹，卻有些想哭。
「窈窈？」
楚懷山抬頭一見女兒癟了嘴，眸中噙淚的模樣，立刻迎上前來。小山一般的身軀微微彎下，嗓門震天響。
「怎麼了？是誰欺負你了？」
楚妖澄搖了搖頭，努力把眼淚憋回去。
哭著告狀什麼的，她十歲都不幹這丟人事了。
伸手將紅色的發繩遞上去，撇了撇嘴：「阿爹幫我綁頭髮。」
楚懷山伸手攏了攏寶貝女兒墨色長發，他與髮妻感情極深，她走的時候楚妖澄才三歲，自此女兒都是他一手照料的。
楚妖澄背對著阿爹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的試探道：「阿爹，你今日……見小石頭了嗎？」
「嗯？今日？」大將軍冷哼一聲：「那小子今兒早上說身體不適，讓人來給我說了一聲，也沒晨練。」
楚妖澄暗自鬆了一口氣。
沒見，說明他爹還沒威脅恐嚇，一切都還來得及。
楚懷山熟練的將她的長發束上腦後，用發繩綁了個雙耳結出來，可愛至極。
「好了。」穆懷山拍了拍她的肩，卻突然問道。
「傻丫頭，你是不是對那小子有意思？」
「啊？」楚妖澄一愣，連忙搖頭，這可是她扭轉局面的好機會。m.
「阿爹！我對他沒有意思！一點都沒有！」
楚懷山卻是沉下了臉，點了點頭。
楚妖澄心底也是一沉：行吧，她爹根本沒帶信她的話！
張口正要再多說些什麼，就見府里的管家上前恭敬道：「馬備好了，林副將正在府外等您。」
楚妖澄只好先扯住她爹的袖口，快速說道：「這是我自己的事，您可千萬別插手。」
「行，爹走了。」楚懷山抬手摸了摸她腦袋，大步出了門。
同樣的，楚妖澄也完全沒信她爹這句話。
沒辦法，如今只能先把話說到，等晚上回來再和她爹細談。
這般想著，楚妖澄突然背脊一涼，敏銳的看向長廊的另一側拐角。
「誰？出來！」
話落半晌，才見一個青衫男子緩緩走了出來。
楚妖澄在看到他樣貌的那一刻，眼圈一下子便紅了。
顧長意喉間被弩箭一穿而過的樣子，一分一毫都深深刻在她腦海里，此時瘋狂在她眼前閃現。
這雙古井無波的眼睛，在那個時候好像有些不一樣，她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彷彿溺斃在深水中一般窒息。
他那個時候好像很想說話，他想說什麼？
此時的四目相對，顧長意眸中深不見底，如這三月天一般冷冷清清。
楚妖澄猝不及防撞入他的眼眸，心中一陣悸動。
好像有些喘不上氣。
顧長意其實長得很好看，眉眼如峰，眸深似海，鼻峰挺立，薄唇淡漠，放在一起恰到好處，配上沉穩清冷的氣質。
像常年雪山上的竹柏，像深林霧靄中的針松，像大漠風沙里的綠洲。
楚妖澄從見到他的第一眼就再也沒有放下過。
「楚姑娘？」熟悉的嗓音如泉擊鼓般悅耳，停在她身前。
「怎麼哭了？」
楚妖澄一愣，慌亂的抹了把臉頰，發現不知何時自己竟然淚流滿面。
一方手帕遞到自己面前，隨之而來的淡淡的檀梨香縈繞在鼻尖。
是她送給顧長意的。
顧長意離得很近，楚妖澄往後退了幾步。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顧長意死在自己面前的樣子，只想找個地方靜靜。
於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下，荊州有名的大將軍千金，上能手砍敵軍下能入水撈魚的楚妖澄，在面對一個男子遞來的手帕時，逃也似的跑了。
這般落荒而逃的模樣，放在旁人眼裡像是被欺負了一般，但其實楚妖澄心裡卻是：他大爺的居然在顧長意的面前哭，簡直丟死人了！
府內的下人還從未見過自家小姐這般模樣，一個個探著頭偷摸摸瞟幾眼。
而未有人看見，她身後的顧長意眼眸微深，不被察覺的勾了勾唇角。
……
護城河邊，此時正是早市，小販吆喝聲響徹街頭巷尾，一片繁榮景象。
小狼趴在橋墩旁，神情懨懨。
楚妖澄蹲在橋墩上，滿面愁容，手裡抓起小石子扔來扔去。
這可不行。
她不能再對顧長意動心了。
楚妖澄回想起前世在侯府里的日子。雖說夫妻一場，但在侯府中其實兩人見面很少，兩年下來相處的時間可能還沒有在荊州一個月相處的次數多。
顧長意在大理寺忙案子，她在深宅後院忙著給侯府撐場子。
楚妖澄是在大漠邊塞上肆意長大的孩子，哪裡應付得來貴門間的你來我往。每次辦砸了事，遭婆母數落，顧長意都在旁邊冷嘲熱諷，總之沒一句好話給她。
她執意和離，並非只因為姜綰懷子找上她這件事，更多的是因為魏安侯府，因為顧長意。
她再如何也是大將軍之女，侯府上下無人敢欺負她，只是沒人在意她罷了。
沒人喜歡她。
顧長意不喜歡她。
楚妖澄吸了吸酸澀的鼻子，抹了一把眼睛站起身來。
她也不是那種糾纏之人，顧長意既不喜歡她，那她就放他走。
算起來也不過是半年左右，顧家人就會找來，若是她再暗中幫一把，只會更快。
她記得顧長意有塊侯府的玉佩，遇害時被人撿走了，幾年之後才在荊州尋到。
她只要現在找到這塊玉佩，那就能順理成章的聯繫上侯府。
等到小石頭變成了顧小侯爺之時，她們之間便再無瓜葛了。
想通了心事，楚妖澄心情也順了許多。撂了石子拍拍小狼的腦袋，扭頭就集市上買了醬肉包子吃。
順便讓店家剁了一大塊帶血的牛肉給小狼解饞，小狼吃的搖頭晃腦，尾巴開心的甩來甩去。
荊州民風開放，很多人家都養狼犬，小狼是純種黑狼，但還未長開，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和狼犬有什麼差別，所以楚妖澄放心的帶著它在集市上晃蕩。
啃著肉包子，楚妖澄才心滿意足的往回走。
只是剛走到將軍府門前，就瞧見顧長意立在一輛馬車旁，靜靜的等著她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