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倒霉的電線兵
出師不利，
幾個地道的莊戶人半夜下山鬼子頭沒砍著，魂兒倒是都嚇飛了，一路逃回鍾馗廟還沒回過神兒來……
當然，戰績也是有的，
狂逃中，半仙崴了腳腫得像個大號青蘿蔔，屠夫被自己手裡木棍扎了胳膊血沫子直淌，原本溜號兒最快的二刈子更倒霉，聽到槍響就自作聰明地往溝里逃，結果被跳彈傷了胯子，走路扭得更飄搖了……
說來也怪，只有喊了那嗓子「殺鬼子！」的傻子，被眾人連拉帶拽拖回廟裡一看，愣是毫髮未傷……
當然，回來了就沒那麼幸運了，
不由分說，二刈子、半仙和屠夫三人罵的罵綁的綁抽的抽，把這次潰敗的不滿和鬱悶全都發泄到他身上……
惱怒的屠夫更是不顧流血的膀子，揮舞手中木棍照著傻子就是一頓亂打，那真是聲聲清脆，道道見痕……
傻子雖滿臉痛苦，但還是一如既往強忍疼痛，一聲不吭……
柳風知道了事情原委，看著被幾個人輪番抽打的傻子心有不忍，皺眉說道：「這事兒也怨我催得急了，差不多就行了，別打起來沒個輕重……
屠夫不幹了：「憑啥？看我這膀子傷的？」
二刈子撇撇嘴：「打是該打，但理兒也得分清楚，驚了鬼子怨傻子，你自個兒扎了自個兒也怨他啊，別拉不出怨茅房了……」
屠夫沒好氣地打斷：「不怨他怨誰？沒他那一嗓子我會跑嗎？不跑我會傷了自個兒嗎？你還不是？瞅你那背興樣兒，還往溝里跳，那是槍火兒，懂嗎？跳溝里就咬不著了，活該挨那一下子……」
二刈子白了眼屠夫：「這會兒能耐的你，早幹嘛去了？瞅你今兒那慫樣兒，還沒到鬼子跟前話兒都說不囫圇了，還殺鬼子，就憑你？不是傻子那一嗓子，沒準兒咱仨小命兒都丟了，還槍火，啥叫槍火？那叫子彈，自個兒扎自個兒的叫笨蛋，懂嗎？」
「你個閹貨罵誰笨蛋……」屠夫說著就要衝上前教訓二刈子，二刈子則毫不示弱地迅速掏出鋼針防衛，屠夫一看忌諱地停住，指著二刈子大罵，
屠夫：「有種你先把那歹毒玩意兒撂下！」
二刈子一笑：「你個笨蛋，剛兒不罵我閹貨嗎？我哪兒來的種兒？」
屠夫氣地原地磨個圈兒，抄起棍子就要上前，一旁的半仙看到忙瘸著腿上前阻攔，沒成想卻被屠夫一腳踩在腫脹的腳脖兒上，疼得跳罵，
半仙：「啊--你個悶棍！瞎舞張啥呢？冤有頭債有主，你沖他使啥勁啊？」
屠夫一頓，恨恨指著二刈子：「你給我等著，早晚我把你那缺德玩意兒瘸了，瞅你還敢張狂……」轉身瞪著傻子，「還有你個冒失玩意兒，事兒都壞你身上，誰讓你吼那一嗓子？這會兒咋不出聲了？骨頭硬是吧？好，我還不信邪了……」說著掄起棍子照著傻子劈頭蓋臉就打……
柳風看不下去了，吼道：「夠了！」
屠夫倔勁上來：「沒夠！我屠夫從來都是宰殺放血，就沒自個兒流過血，規矩還能壞他手裡啦，今兒不打的他出聲求饒，就沒完！」屠夫邊吼邊繼續抽打，一失手打折了傻子的一根手指……
「呃……」傻子忍不住悶哼一聲，眾人都是一驚！
「起開！」柳風怒吼著上前一把推開屠夫，忙查看傻子的手指，只見整個食指都已翹翻起來，焦急地：「啊，這可咋辦？」
「風兒，別急別急，我瞅瞅……」半仙瘸腿上前拿起傻子手查看，
看看疼痛難忍的傻子故意安慰道：「瞅著沒啥大礙，放心……」說話間，半仙趁傻子分神之際，用力將傻子的手指又掰了回來……
「呃……」傻子忍痛不住，又發出一聲低吼，汗也順著額頭流了下來……
半仙：「好了，關節合上了，拿塊布包一下……」
柳風一聽忙扯下頸上的布巾遞給半仙，隨後扭頭衝到發愣的屠夫面前，一把奪過屠夫手中棍子，用力扔到地上叫道：「你瘋了！真下得去手啊。」
屠夫不服氣地爭辯：「我咋知道會傷了他？你幹啥對他這好？要不是他我們會這樣嗎？」
柳風氣憤地：「你說這個，你咋不說沒他替你擋槍，你早讓小鬼子打死呢？」
屠夫理屈：「不是，風兒，我就不明白了，你為啥老向著他！他就是個傻子！」
柳風爆發怒吼：「他傻！但他答應我去殺山野！你們呢？」
幾個大老爺們兒一聽這話頓時安靜，一個個無地自容低頭不語……
傻子聽見這話也愣住了，他看著粉面帶煞的柳風剛想開口，柳風卻逃避地扭頭走了出去……
眾人陷入尷尬沉默，
半仙回過神兒來接著把傻子的手包好，並順帶給傻子鬆了綁，鬱悶地坐到一旁抽起了煙袋……
傻子看看沉默的三人，沉思地低語道：「我儘管不知道你們剛才說的什麼，但今晚的事兒怨我，我跟你們去的路上，生怕自己腦子不好使忘了去殺鬼子這茬兒，所以就一路念叨『殺鬼子殺鬼子』，後來一不留神就喊了出來，對不起！」
三人吃驚注視著傻子，傻子看看眾人繼續說道，
傻子：「我想好了，你們都受了傷，行動不方便，回頭我去把那兩個鬼子宰了，你們誰都不用去。」
二刈子不以為然：「我們四個都辦不了的事兒，你自個兒咋干？」
屠夫悶聲：「說的就是，你腦子連去幹啥都記不住，瞎逞啥能耐，別回頭再把小鬼子引來，給我們一鍋兒端了……」
傻子一聽急了：「啊，小鬼子真的會找來？」
二刈子白一眼屠夫，安慰傻子：「別聽他的，沒影兒的事兒。」
屠夫一瞪眼：「咋沒影兒？說不準兒這會兒小鬼子正往這兒趕呢。」
二刈子：「那你咋還不跑？」
屠夫發作：「不還沒來嘛，要跑也得帶上風兒啊……」
「不用管我！我哪兒都不去！」柳風走了進來……
她看看發愣的眾人，不慌不忙在石墩上坐下來，語氣嚴肅地說道：「家都沒了，還能跑去哪兒？我昨兒立誓的時候就想好了，萬一哪天小鬼子真要來了，我大不了和他們拼個一死，你們誰活著逃出去，誰就替死的人接著去砍鬼子，湊足那73顆鬼子人頭！」
眾人動容！
屠夫突然冒出一句：「那不成要砍74顆了……」
半仙：「你個狗日子的，放啥閑屁！風兒，別聽他瞎說，小鬼子來不了……」
二刈子：「就是，風兒，你說啥呢？咋能讓你去拚命，我們又不是死人……」
「我！」傻子突然說道「你們把我交給小鬼子吧，我惹的禍我背！你們不是說原先小鬼子就想抓我嗎？到時候把我留給小鬼子，你們跑。」
柳風聽到這話有些動容，但面對滿臉焦急的傻子又感無語……
「我看行！就按傻子說的辦！」半仙眯縫兒的小眼突然圓睜，眾人聽到這話都吃了一驚！
屠夫當場發作：「啥意思？把他交給小鬼子？你也傻了？」
半仙神秘地：「你們還記得宰的那倆鬼子身上綁的啥吧？」
屠夫瞪著大眼珠子：「繩子，咋啦，你要說個啥，有屁快放！」
二刈子厭惡地看看屠夫：「啥繩子？那叫電線！分明……」猛然醒悟地看著半仙「你想殺巡邏的電線鬼子？」
半仙詭笑：「嘿嘿…還是你狗日的腦子活泛。」
眾人一聽這話，眼睛都是一亮……
半仙見眾人來了精神，連忙磕了煙袋，孔夫子論道般挺直了腰身，開始了自己砍鬼子計劃的詳盡描述，直到喝足五大碗泉水后，總算讓眾人聽出了眉目……
其實，半仙的計劃很簡單，總結下來，無非就是在公路上誆騙巡線的鬼子兵到僻靜點的地方，再讓事先埋伏好的其餘人衝出來搞突襲……
當然，這個計劃看似簡單，但作為一群專業的莊戶人，跨行實施農民徒手殺士兵的偷襲業務操作，難度係數肯定是上千的……
試想，長期敵占區的生活經驗，早已讓眾人養成了見鬼子就躲，聽槍聲就逃的神經反射，現在你不但要去迎面主動站到鬼子面前，而且還要口若懸河地忽悠聽不懂中國話的鬼子乖乖跟你走到鳥不拉屎的僻靜處，任憑拿著木棍和鋤頭的幫手對著全副武裝的鬼子頭上打，是不是特不靠譜兒？
那麼問題來了，既然這麼不切實際的一個計劃，那為什麼眾人一聽半仙提議對電線兵（通信兵）下手就會眼睛放光呢？
自信！絕對的自信！
這主要歸功於幾天前命喪德旺村的小林和青田，因為他們當時的表現實在太弱了，這給參與宰殺二人的柳風等人留下了深刻印象，在他們看來，小鬼子沒啥大不了的，他們不光怕死還會跪地求饒，甚至死前還喊他媽來救他（小林），幾棍子就能解決一個，太簡單了！
至於，當時如果沒有傻子三番五次犧牲自己，給他們創造下手機會這茬兒，他們誰都沒想過，畢竟，他現在就是個無足輕重的傻子……
就這樣，眾人仗著這份自信，開始實施他們的第二次砍鬼子的計劃，
公路上，兩個巡線的鬼子兵甲、乙正百無聊賴地進行日常巡查，忽見旁邊高粱地里竄出一男一女兩個農民，女的滿臉烏黑，男的一瘸一扭甚是狼狽……
兩個鬼子當即警覺地舉起槍，日兵甲吼道：「站住！什麼的幹活？」
兩個農民站立一怔，立馬見了救星似的齊聲大喊：「太君太君！八路！抓著八路了。」
兩個鬼子一聽「八路」二字，立馬舉槍拉栓對準了二人，二刈子當時就嚇軟腿兒地跪在了地上，柳風一看無奈也跟著跪了下去，連比劃帶吼叫地大喊：「不是我們，八路-那邊，那邊，抓住了，抓住八路了……」
二刈子回過神兒來忙幫腔兒：「對！太君抓八路，抓八路，在那邊呢……」
這下兩個日本兵似乎明白了兩人的意圖，低聲商議了一會兒，將信將疑地示意倆人起來帶路……
兩人剛起身，鬼子甲就上前用電線把兩人捆了，二刈子掙扎大叫：「不是我們，我們不是八路……」
日兵乙一巴掌搧在二刈子臉上：「不叫！帶路！」
無奈之下，被捆的柳風和二刈子只得帶著倆鬼子穿過高粱地，向捆綁在老槐樹上的傻子走去……
倆鬼子看到捆綁的傻子，剛放鬆警惕走近傻子準備一看究竟，埋伏在樹后的屠夫和陳半仙拎著木棒猛然衝出，分別向兩個鬼子襲來……
誰料，身大力猛的屠夫倒是打暈了鬼子甲，但腿腳不利索的半仙因動作慢，卻被鬼子乙舉槍架住木棒一腳踢倒在地，屠夫一見，轉身一棒打在了鬼子乙的腿上，鬼子乙一聲慘叫摔倒在地，爬起身的半仙見狀撲上前去奪鬼子乙手中的長槍，鬼子乙掙扎反抗，兩人滾到了一起，舉著棒子的屠夫一時找不到下手的地方，乾脆木棒一扔也撲了上去幫半仙奪槍，三人就此翻滾扭打在一起……
被捆的二刈子和柳風見狀，忙一起上前左一腿右一腳的幫忙，只有被綁在樹上的傻子乾瞪眼著急卻幫不上忙……
一番搏命后，屠夫等人終於打暈了鬼子乙，但每個人卻也累得筋疲力盡癱倒在地……
誰料，還沒等眾人倒過氣兒來，被打暈的鬼子甲又慢慢地站起了身……
累癱的屠夫等人和恍惚的鬼子甲對視良久，幾乎同時都將目光移到了地上不遠處的長槍上，決定彼此生死的爭奪賽再度展開……
屠夫和鬼子甲幾乎同時連滾帶爬地向地上長槍衝去，爬到半道兒的鬼子甲一看勝算無望，乾脆爬起身跌跌撞撞地扭身跑了……
眾人眼看鬼子甲就要逃脫，但誰都沒了氣力去追趕，關鍵時刻，只見被綁在老槐樹上的傻子突然伸腿絆倒了逃跑的鬼子甲，鬼子甲剛掙扎著爬起身，就被傻子用僅有的武器——頭，拚命連續幾下撞擊昏死了過去……
看著驚呆的眾人，滿頭是血的傻子笑了：「我這腦袋，還是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