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傻子的身份（一）
兩個昏死的鬼子漸漸蘇醒，但卻再也動不了，說不出了……
半仙和屠夫把倆鬼子捆得比老太太的裹腳布還嚴實，他們把綁傻子用的繩子、布條子，倆鬼子身上帶的電線、皮帶、帽子、鞋帶全都使上了，連嘴裡塞上帽子還要再匝幾道兒電線，這會兒，倆鬼子連喘口氣兒都疼的哆嗦半晌兒……
眾人看著地上動彈不得的倆鬼子，剛才搏命相拼的餘悸終於慢慢消散，
但接下來，如何殺了倆鬼子取下他們腦袋的業務流程，又讓他們犯了難……
半仙站起身，把鬼子身上的刺刀遞給執行業務的最佳人員屠夫，說道，
半仙：「該你了，麻利兒的，別夜長夢多……」
屠夫躲避地推開面前刀：「幹啥我來？你和二刈子咋不去？」
半仙：「哎！你狗日的平日滿口宰鬼子殺豬一樣稀鬆，這會兒又犯慫了？」
屠夫腦了：「放屁！誰慫了，幹啥不講究個分工，你…你…你殺人我砍頭咋就不行了？」
半仙：「好，這是你說的，」轉頭看看二刈子「聽到了，咱倆一人一個，快把你那歹毒玩意兒掏出來吧，別礙了咱屠夫祖宗豁刀拆解……」
二刈子一撇嘴：「成啊！不過得先盤個理兒吧，照你陳半仙昨晚兒的分工，可是我和風兒去招引鬼子，你倆下手宰殺，這倆鬼子我們可是引來了，你倆先宰殺吧。」
屠夫不服氣地叫起來：「那，那我剛才打迷糊一個，還幫半仙打了一個呢，這又咋算？」
半仙急了：「哎！我說你倆啥意思？都不願動手是吧，那我也不幹了……」
半仙說著將刺刀往地上一扔，也躲邊兒上去了……
旁邊的柳風一看急了，剛要上前發作，被頭上淌血的傻子看到，忙上前拾起刺刀說道：「我來吧！」
眾人正感吃驚，只見傻子拿著刺刀又上前撿起了地上的那支三八大蓋長槍，他若有所思地看著手中的長槍和刺刀，下意識地將刺刀裝到了長槍上，然後熟練擺弄起了那支上了刺刀的長槍，拉栓、推膛、瞄準、卸彈檢查、重新填裝……一套專業軍人動作行雲流水般的一氣呵成，頓時看呆了眾人……
「你會使槍？」屠夫驚叫道。
傻子看看吃驚的眾人，又打量著自己手中的長槍，思索地說道：「我，我不記得了……」
屠夫：「你當真是八路？」
傻子不解地：「八-路？啥叫八路？」
半仙老道地眯起眼：「聽他這兩日說話的學問，我倒瞅他像國軍，還是老兵油子……」
傻子：「國軍又是幹什麼的？」
屠夫興奮地走到傻子跟前：「哎呀！不管啥軍了，你會使槍好啊，往後教教我唄……」
這時，柳風看到地上的兩個鬼子兵掙扎亂動，不滿地提醒眾人：「都啥時候了？還不先把正事兒辦了，回廟裡再盤問不趕趟啊？」
半仙：「對對！風兒說的對，先辦正事兒…」對傻子「傻子，那就這，你開槍宰了這倆狗日的，好讓屠夫卸腦袋！」對屠夫「這總成了吧。」
屠夫不情願地：「嗯！」
半仙上前拍拍傻子細心叮囑：「傻子，你聽好了啊，一會動手麻利兒的，開完槍你扭頭就回廟裡去，千萬別回頭瞅，俗話說，小鬼難纏，死鬼更不是玩意兒，這東洋死鬼，沒準兒我念咒兒都不管用……」
「哦！」傻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看看眾人問道：「咱說過要砍多少鬼子頭來著？」
「73。
」柳風擔心地看著傻子。
傻子笑笑對柳風說一句：「背過去，挺髒的……」
「啥？」柳風正發懵，看到傻子一擺頭，馬上醒悟地連忙背過身兒去捂住了耳朵，
不一會兒，柳風就聽到身後傳來「噗嗤！噗嗤！」兩聲，緊接著就是一陣延續的「滋滋」聲……
隨著聲音慢慢漸弱，陷入一片安靜……
柳風慢慢轉過身，
只見，剛才還躺卧在地上掙扎的倆鬼子已是身首異處，周圍一片血跡，傻子正不慌不忙地用鬼子的軍服，把用刺刀剁下來的兩顆鬼子頭包裹了起來，而不遠處的半仙、二刈子和屠夫三人卻已被嚇得呆若木雞……
傻子看看驚呆的柳風，將包好還滴血的頭顱舉到柳風面前：「剩71顆了！」
柳風大駭，猛一轉身狂吐起來……
就此，兩顆鬼子頭擺到了德旺村鄉親們的墳冢，憋悶了許久的柳風等人終於感到了一絲慰藉，放聲悲哭……
跪在眾人身後的傻子看著痛哭的四人，滿臉悲憤，用力一次次敲打著自己失憶的腦袋……
黃昏時分，眾人剛回到鍾馗廟，屠夫、半仙等人就迫不及待地把傻子按坐到石墩上，開始輪番盤問起來……
屠夫滿臉期待著：「…八路，就那樣兒的，叫八…八個啥來著，哎呀，不管了，反正平日穿的和咱莊戶人差不多，槍也破，啥樣兒的都有，哦，對了，上次來村裡還拿走我一把砍骨刀，說好是借，後來也沒還回來，但他們打仗是帶種兒，咱村那大窪地里他們死了好些人呢，就沖這，我那刀，也不要他們還了……」
半仙不耐煩打斷：「說啥玩意兒呢，問傻子來路，你扯啥菜刀？跟你說了，傻子他就不是八路，你哪隻眼瞅見八路像傻子那樣…就那樣舞划槍的，就沒有過……」
屠夫反應過來：「也是啊，你槍使的這好，也不像他們，唉，腦子亂了…哎！傻子，你都記得啥？你真是國軍啊？」
傻子看著眾人搖搖頭……
屠夫興奮地：「瞅！瞅！你們瞅見吧，傻子搖頭了，我就說吧，他壓根就不是國軍，就是八路……」
傻子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我搖頭是因為，你們說的那個八路、國軍什麼的，我真的記不起來了，一點也記不起來，也不知道他們是幹啥的……」
「你不會是漢奸吧？」二刈子嘴欠道。
傻子：「啥？」
半仙急了：「放屁！漢奸會剁小鬼子腦袋啊，傻子，別聽他胡扯……」
二刈子：「那可說不準兒，這會兒他傻不記得，回頭記起來了，就該剁咱的腦袋了……」
傻子認真地：「不會！你們救過我，我肯定不會那麼干。」
屠夫：「聽聽！傻子會是那種人嗎，別聽他的，哎！傻子！你再好生想想，你今兒使槍那會兒都記得啥了？」
傻子沉思片刻搖搖頭，笑道：「就記得要剁小鬼子腦袋了！」
「喔……」剛進門的柳風聽見傻子這話，馬上又衝到門外嘔吐起來……
眾人一驚，隨即反應過來是咋回事，半仙忙對傻子擺擺手「噓噓……」
傻子擔心地：「風兒怎麼了？沒事兒吧？」
半仙連忙阻止：「哎哎，傻子，別再提那茬兒，別提了。」
傻子不解地：「提什麼？剁小鬼……」
傻子還沒說出口，屠夫忙上前一把捂住了傻子的嘴……
傻子醒悟地點點頭，屠夫這才慢慢鬆開手，對傻子揮舞一下拳頭……
二刈子關心地：「風兒，沒事吧？」
柳風擦擦嘴巴，抬起頭看看眾人：「我沒事兒，粥好了，你們去灶上吃吧。」
半仙：「風兒，你真的沒事兒？」
柳風擺擺手：「哎呀，沒事兒，都去吧，一會兒粥都涼了……」
半仙：「哦，走走走，先去吃飯……」
眾人魚貫出門，柳風看著滿臉愧疚的傻子：「你也去吃吧？」
傻子：「那你呢…」見柳風又捂嘴想嘔，忙道：「我，我以後不說了……」
柳風看一眼緊張的傻子，笑笑：「你頭好點了嗎？」
傻子摸摸頭：「好多了，頭沒什麼事兒，就是我這腦子還是……」
柳風沉思地笑笑：「沒事兒，往後你想不起來的東西，有人會幫你記得……」
傻子不解地：「誰啊？」
柳風掩飾內心羞澀：「唔，我是說…別的人……」
傻子不解地：「別的人？誰啊？」
柳風：「就你原先認得的人啊，你的親戚，你的朋友，你的…總有人啊。」
傻子：「會有嗎？」
柳風寬慰地：「一準兒有！說不準這會兒他們正四處找你，等你回去呢？」
傻子看看柳風，感動地點點頭：「嗯！謝謝你！風兒。」
柳風一愣：「謝…？你說話還真是學問人，不早了，去吃飯吧……」
傻子：「哎！」出門。
柳風看著傻子離去，夕陽下，柳風再次清楚看見了傻子下巴上那道淺痕，不禁輕聲自語：「真的忘了……」
其實，柳風說的沒錯，這會兒的確有人正在焦急尋找傻子的下落，
這個人，就是八路軍駐禮縣工委的副區長李懷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