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太宰

與往日通過頭骨傳達到神經中樞聽到自己的聲音不同,太宰治腦海里的聲音更為昂揚，也更……欠。

他不動聲色瞥了眼一旁的條野採菊，對方顯然聽不到他腦子裡的「太宰治」。

是的,平行世界的太宰治。

「就是你涉嫌參與138起共同謀殺案件、318起恐嚇案件、和625起欺詐等其餘案件？」太宰治明知故問。

【太宰治】非但沒有被揭穿的羞惱，反倒反問他：「怎麼,你做不到嗎？」

聽出他話語間隱晦的得意。

太宰治：「……」從來沒發現自己這麼討厭過。

「好耶、我的座右銘可是做令人討厭的事~*」【太宰治】歡欣雀躍。

「在監獄的過得開心嗎？」太宰治冷不丁地問。

「誒？」【太宰治】噎了一下，不服輸地嘟囔，「包吃包住，獄友還是人才，勉勉強強啦。」

所以真的進監獄了——

太宰治沉思，如果他未來進監獄的話,綺羅估計暫且不論是非,一邊急得團團轉,一邊想著先把他撈出來？

「你完全沒考慮過越獄嗎？」【太宰治】不敢置信地問。

他竟然有這麼乖的人設？！

太宰治語氣不快：「你能感知我的想法？」

被窺探思維，即使是平行世界的自己也決不能忍受。

「一點點。」【太宰治】矜持地說。

同位體雖然沒接受過潛意識防護訓練，但多疑的本性使對方的大腦天然上鎖,他路過一個個回憶盒子，能夠大概感知裡面的情緒、

思緒也是同樣，通過泄露的些微信息推演全貌很簡單。

不過——

【太宰治】瞅了眼滿溢著「幸福」的回憶盒子,輕哼一聲,不開心地挨個戳戳踢踢。

綺羅綺羅、全是綺羅……

同位體果然也貫徹了自己的座右銘，真令人討厭。

太宰治意識到什麼，立刻停止思緒,接著回憶盒子一層層加固，直到【太宰治】再無法感知到任何東西。

【太宰治】：「……你知道我依舊能探知到你的思維活動,對吧？」正如太宰治也能探查到他的思維一樣。

大家都是「太宰治」,倒也沒必要這麼防備。

太宰治冷哼一聲,懶得回應。

他和綺羅的過去憑什麼讓一個第三者看來看去？

【太宰治】通過他的眼睛瞅了一會兒，覺得無趣，又百無聊賴地攛掇。

「你就沒什麼計劃嗎？先逃跑、再把條野採菊和費奧多爾胖揍一頓之類？未成年的糟糕行為會被最大程度寬恕哦~」

太宰治似笑非笑地開口：「看來你的確過得很糟糕。」

因為一直只能靠自己，所以遇到危險的第一反應是先替所有人籌劃後路。

【太宰治】：「？」

怎麼突然人身攻擊？

他不服氣地問：「你該不會把自己當童話里的公主，等你的『綺羅』騎著白馬來救你吧？我沒記錯的話，他現在自身難保哦。」

按照同位體回憶盒子透露的情況來看，神樂綺羅顯然是個循規蹈矩的科室在編成員，就像……從前的織田作之助。

【太宰治】不是很願意承認這一點。

而面對異能特務科和軍警對太宰治的聯合指控，神樂綺羅再心焦，又做什麼呢？

舉證？上訴？

得了吧，誰都知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你的」綺羅。

太宰治忽略他特意放在後邊的嘲諷重音，單方面宣布聽到了滿意的答案。

他可不管同位體的失誤導致織田作發生了什麼意外。

他世界的織田作好著呢，上個禮拜剛興高采烈地托綺羅告訴他——「太宰，我寫出小說開頭了！」

是是是，出版指日可待。

也不知道憋了幾年才憋出一個開頭有什麼好興奮的，而且，到現在都不願意從監獄里出來。

想到這，太宰治忍不住翻了翻眼睛。

至於同位體對神樂綺羅的行為預測，太宰治只能說：「你根本不了解他。」

太宰治確信，神樂綺羅醒來后無論如何做的第一件事，是找到自己。

至於一系列的指控——

雖然略有點棘手，但根本不存在確鑿的證據，又談何定罪？

面對同位體對神樂綺羅毫無底線的信任，【太宰治】似乎想說什麼，最終輕嗤了一聲。

天真真好。

「賭嗎？」太宰治淡淡地問。

「二十四小時之內。」【太宰治】補充條件，「賭什麼？」

太宰治扯了扯嘴角：「六小時。」

這還是他考慮到萬一整個獵犬都站出來阻攔神樂綺羅的情況給出的時間。

【太宰治】微怔，緊接著忍不住笑出了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如果你贏了，我就把森鷗外和小矮子的黑歷史全告訴你。」

太宰治挑眉：「成交。」

他不會輸。

//

異能特務科，醫療室。

醫療隊長看眼檢查結果，凝重地說：「他的臟器同步陷入了不明緣由的衰竭，速度很快，我無能為力。」

小田和也沉默了幾秒，喃喃開口：「太宰治沒有騙我，綺羅的異能真的有嚴重的後遺症……」

但是，為什麼不告訴他們呢？難道他們在神樂綺羅眼裡還不如太宰治可信嗎？

種田山頭火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別多想，這次是意外情況才會這麼嚴重，按綺羅的腦迴路，能恢復就不算嚴重。他覺得無傷大雅於是沒說的可能性更高。」

最重要的是，異能特務科沒有人注意到神樂綺羅的後遺症。

沒人問，神樂綺羅自然沒必要將自己的弱點廣而告之。

小田和也眼神微黯。

說到底是他們不夠關心綺羅……

種田山頭火：「請小姑娘進來吧。」

與謝野晶子將大號運動包扔到地上，武器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金屬聲。

小田和也心驚膽戰地看著她拿起鋸子、放下鋸子，拿起砍刀、放下砍刀……只覺得心臟如同坐了過山車，隨與謝野晶子的動作七上八下。

最後，她拿出一柄尖銳的小刀。

小田和也猛地鬆了口氣。

小刀好啊，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人瀕死了，異能發動，綺羅一下就活蹦亂跳了。

與謝野晶子乜了他一眼：「你要看？」

小田和也連忙搖頭，貼心地替她拉上了床簾。

沒等退出病房外，他耳尖地聽到噗呲一聲——

視線控制不住挪過去，淡綠色的床簾上，血淋淋地飆了一道鮮血。

小田和也渾身一抖，下一秒，病床上的人忽地坐起來，嘩地拉開帘子。

神樂綺羅胡亂抹著胸口的血，見抹不幹凈索性放棄。

「謝謝。」他一邊匆匆向與謝野晶子道謝，一邊環視四周。

沒見到某個身影，他立馬從床上跳下來，拽住小田和也急切地問：「和也，我好像在案發現場看見治了，是不是我的幻覺？你看見了嗎？」

小田和也卻並不回答他的問題，顧左右而言他：「澀澤龍彥逃竄了，抱歉我們沒有及時將屍體的事情告訴你……」

神樂綺羅察覺到異樣，直接打斷他：「治出現了對嗎？他在哪兒？」

小田和也注視著他，沒有說話，而是將視線緩緩下移，落到被他無意識掙開的手銬上。

神樂綺羅垂眸，盯了銀白的手銬幾秒。

他篤定地說：「我被逮捕了，什麼罪名？」

小田和也終於開口了：「包庇罪。」

包庇……包庇誰？

神樂綺羅的腦海里瞬間冒出一個名字，但他怎麼都不肯相信，於是機械般地順著小田和也的話頭問：「我包庇誰？」

小田和也深吸一口氣，忍無可忍地拂開綺羅的手，「你就非要——」

他頓了頓，別過頭，不願再看神樂綺羅滿臉空白的迷茫模樣。

「他和港口黑手黨勾結，雇傭雇傭兵殺害無辜市民，從黑客手裡大批量購買隱私和機密……」

「他根本不在乎你，他只是利用你，利用你泛濫的好心、國家機要部門的職位、任他支用的金錢以達成他的目的。」

隨著小田和也愈發憤怒的語氣，神樂綺羅的情緒一絲一縷剝離，最後，他像是看怪物一樣，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的同事——

這不是他認識的小田和也。

「治在哪兒？」神樂綺羅冷淡地問。

小田和也感覺自己快抓狂了，他揪住神樂綺羅的領子，逼對方低頭看自己：「還不明白嗎？像太宰治這種人註定是里世界的人，你不過是他的一塊跳板而已！」

神樂綺羅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淡淡道：「冷靜，和也。」

「你只需要告訴我——」

小田和也看到近在咫尺的瞳孔越發漆黑，乃至透不進光亮。

他聽到綺羅壓抑著喑啞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問。

「治在哪兒？」

「……軍警、獵犬。」他喃喃回答。

聽清答案的剎那，神樂綺羅的表情陰翳。

下一秒，他頭也不回地離開異能特務科。

與謝野晶子擦乾小刀上的血跡，瞥了一眼呆愣中的小田和也。

她經過對方時偏頭問了一句：「他在異能特務科的職位重要嗎？」

小田和也不明所以，愣愣地回答：「很、很重要。」

與謝野晶子聳聳肩：「那你不該說剛才那些話的。」

「什麼意思？」小田和也總覺得她好像哪裡不一樣了，好像更從容、更平和……

是錯覺嗎？

與謝野晶子沒同他解釋，自言自語道：「不過問題不大，反正再過幾年，他就入職了。」

說出不下班就可以不上班的狠人。

「哎呀，這種時候應該叫國木田一起圍觀監獄里的太宰。」

話說國木田現在應該還在上學吧？

與謝野晶子打開手機，看到通訊錄里的某個號碼，嫌惡地皺眉，熟練地拉進黑名單，接著撥通另一個號碼。

「喂，社長？你揍完那混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