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控鶴府
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
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可憐白髮生！
——（南宋）辛棄疾《破陣子·為陳同甫賦壯詞以寄之》
半個時辰前，琅琊赴臨淄方向，一處山林中。
逃亡路上的白猿忽然停下腳步。
「大哥？」楊顯不解道。
「俺就說在王的法寶被破解之後，齊國不會一無所知，原來殺招藏在這裡」
「都出來吧」
白猿冷喝一聲。
隨即，便有二十名身穿白色衣袍，頭戴雕刻著日月山川白色面具的控鶴府修士從林中閃出。
「八個元嬰境，十二個金丹境，齊王就派你們來圍剿俺們琅琊山五妖！」
白猿指著為首的控鶴府修士冷冷說道。
「換做平時的確不可能，不過在閣下設伏孟祁之後，五妖去其三，閣下又遭重創的當下，還能有幾分戰力？」
又走出一名控鶴府修士，劍指白猿：
「袁洪，你驅逐琅琊山山神，操縱妖獸圍困琅琊城，伏擊大齊郡兵，襲擊琅琊港，只怕儒生失蹤也與你們難逃干係！爾後竟又妄圖伏擊墨家孟祁，罪不可赦！你回不到妖國了！」
「妖國？看來他們還沒能察覺到王的布置……」
「那就來戰吧！」
話音未落，白猿瞬間消失。
下一刻，那名劍指白猿的控鶴府修士瞬間被鑌鐵棍將頭打爆！
……
琅琊，地下城。
「公子說什麼……郡守大人他……」
得知郡守殉城，耄耋之年的老郡丞踉蹌的退了幾步，瞬間彷彿被抽幹了精氣，被趕上來的縣令耿仲扶住。
「老大人節哀，郡守大人的確是殉城了，但城內鬼患已經平息，老大人可以帶著百姓陸續離開這裡了」
「郡尉周大人和縣丞大人呢」
項羽環視一周發現少了兩名重要官吏，看向張成疑惑道。
「縣丞大人一直沒有聯繫到，怕是……」
「至於郡尉周大人」
張成低下頭，嘆了口氣：
「在鬼患入侵地下城之際，周郡尉不惜自爆身軀和闖入此地的鬼患同歸於盡了！」
講到此處，在場百姓官吏都默默垂下頭，拭著眼淚。
「公子，孟先生走之前可有留下什麼話？」
「家師讓羽將全城剩餘的百姓集中起來，說是援兵應該很快會到，要咱們小心逃逸的山精野怪襲城」
「唔……張大人，勞煩你先帶幾隊郡兵、衙役先去外面清理出一片空地，然後在城內搜尋尚未逃進地道存活的百姓，如今正值國難之際，若是有作姦犯科，蓄意鬧事者，不論身份，一律就地正法！」
老郡丞一改往日和善，面容冷峻道。
「諾！」
縣尉張成受命，帶著人快速出了地下城。
「有勞耿縣令帶幾隊郡兵，先將城內大戶的府邸徵用，用來安置百姓」
「老大人保重身體，下官去了！」
縣令耿仲走後，老郡丞再度開口：「庾吏可在？」
不多時，走出一個小官吏。
「勞你帶兩隊郡兵查看糧倉情況，若尚有留存就留一隊郡兵好生看護，再派另一隊郡兵取出一庫糧食，尋縣尉張大人處，舍粥賑災！若是糧倉有失，就在城中搜尋剩餘糧食，帶回地下城統一調度」
「諾！」
庾吏唱了聲諾，
帶著人匆匆去了。
「你們都先下去，把這個好消息告知百姓！」
「諾！」
「項公子留下」
老郡丞突然開口。
「諾！」
「公子，請坐在這裡」
老郡丞指著身旁的草席，示意項羽過來坐。
「老大人……」
這時項羽才仔細的看清了老郡丞。
一身打了補丁的官袍，髮髻凌亂，眼中布滿血絲，一臉疲憊。
「知道老夫為何修建這地下城？」
「路上聽縣尉大人提過，老大人是恐齊國再起烽火，百姓無處可避」
「不錯，老朽年少時追隨安平君，深知昔日五國伐齊的慘狀，湣王雖偏政，但五國號稱的堂堂正正之軍，入城燒殺劫掠，姦淫婦女，肆意屠殺平民……」
「一朝興，百姓苦；一朝亡，百姓亦苦」
「老朽老了……」
老縣丞苦笑著搖了搖頭。
「老大人認為齊國還會有劫難？」
「那將是比今日琅琊城鬼患更加嚴重的災難」
老縣丞用手指蘸著盞里的水在案上用齊文寫了一個大大的『秦』字。
「秦……」
項羽倒吸了一口涼氣，震驚道：「老大人，秦國要伐齊？」
當世時，六國已去其三，存留三國，燕龜縮於遼東，趙苟存於代地，俱為秦國所為，唯有齊國四十餘年未起烽煙，更是山東列國中第一強國，是當世唯一可與秦國一戰之大國。
「哼，或許今年秦國不征伐，明年亦不加征伐，但終究會有一戰，那時節將不僅是我齊國遭難，秦人如狼似虎，那將是天下的浩劫，遠比一地的鬼患恐怖！」
「公子親歷楚國覆滅，應當比老夫更加清楚，秦王要的從來不是一城一地，他要的是整個天下！」
老郡丞憂心忡忡。
「秦乃虎狼之邦，諸國相繼覆滅，齊王難道還不肯出兵抗爭？」
項羽不解道。
昔日秦國攻伐韓、趙、魏、燕、楚五國，齊王始終作壁上觀，既不救五國，亦不助秦王。
「齊王老了……」
老郡丞長嘆一口氣，愁容更盛：「國家又出奸佞，老朽曾多次上書進言，只怕現在齊王都看不到老朽的奏疏了……」
「老夫也老了……項公子，你還年輕，又是楚國貴族，與你擁有相同命運的還有其餘諸國的貴族，若想母國社稷不滅，文字不消，鄉音不改，就要聯合他們，一直……一直抗爭下去！」
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老縣丞起身重重地將手派在項羽肩膀，然後默默轉身趨著腳步，蹣跚的一步步走回案前。
「多謝老大人教誨，羽始終相信只要諸國百姓心向故國之心尚存，諸國就一定會有希望！」
項羽跪伏在地，恭敬道。
老縣丞欣慰的點了點頭，然後擺了擺手。
項羽走後，老郡丞獨自執著燈盞，站在掛著的齊國輿圖前，不斷用蒼老的手摸索著……
昏黃燈火下，當年意氣風發的少年郎，此刻已是滿頭華髮，布滿血絲的雙眼仍飽含熱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