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名山鬼影

老者失笑道：「哪裡會這麼巧？現在我也不好多說，你去了就知道，」

「是治安局的同志，他們那裡有件案子，需要找個熟知宗教史的專家顧問，諮詢一些情況，你在這方面的研究，連我都未必比得上，你去正好。」

齊悅現在的心思都在古戰場新遺址中，還有那位彷彿憑空鑽出來的「謝太師」，對去給人當顧問沒什麼興趣。

但話說到這份上，她也不好拒絕，只好點頭。

老者道：「行，那你先回去收拾收拾，到蜀都去，到時自然會有人來接你。」

「好，那老師，我先回去了。」

齊悅點頭離去。

……

蜀都外，一輛大巴行駛在公路上。

謝簡兩眼看著窗外的景色，心思卻不在這裡。

昨天遭遇了那麼離奇的事，他現在的心情既興奮，又有些不安。

這無關什麼危機，只不過是一個習慣安於現狀的擺爛人士的通病。

每天單調枯燥重複的現狀，一旦被打破，總會緊張不安。

他不知道那本《傳奇錄》究竟是什麼來歷，又會給他帶來什麼，但無疑已經打破了他平靜安逸的躺平人生。

只是昨日那個疑似呂祖的怪人所說的那句話，一直縈繞在他心頭。

「王權富貴，何足道哉？不老神仙，有何不可？」

成仙，是中國人從古至今最美好浪漫的幻夢，上到帝王，下到小民，沒有人能拒絕。

同樣的，謝簡也不能。

這讓他失去了躺平的理由。

他上網查了下，蜀都轄下的一個縣城有一座青蛇峰，呂祖觀就在青蛇峰上。

無論是青蛇峰還是呂祖觀，在蜀都都是知名的景點。

這年頭，無論什麼道觀寺廟，幾乎都是景區的代名詞。

在這樣的時代，說「成仙」這兩個字，未免有些不合時宜。

所以，哪怕謝簡親歷了離奇，也仍然難以盡信。

地方不算遠，大概一個小時后，大巴就停下了。

這是直達景區的大巴，謝簡從車上下來，就看到了矗立在眼前的青蛇峰。

如一柄青色長劍出鞘，直插天際。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謝簡竟然從這座山峰上感受到了幾分鋒銳之感。

什麼是鋒銳的感覺？

拿把菜刀在自己脖子邊上來回虛划幾下就知道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不是節假日，景區的遊客有點少，到現在他見到的攏共沒超過十個。

「這就是青蛇峰？」

「對，呂祖觀就在山腰上。」

「不是說鬧鬼了么？你們不封閉景區，就不怕嚇到人？」

就在這時，謝簡聽到一陣對話聲，兩耳不自禁微微一動。

眼角餘光掃過聲音傳來的方向。

有兩男一女正站在站點對面，景區入口的石階前，離著謝簡還有幾百米。

早上起來的時候，他就已經發現自己的聽力變得很靈敏。

別人說話，隔著老遠他都能聽得清清楚楚，跟在他耳邊說話沒什麼區別。

十有八九，是因為那場「仙緣」。

也不知道是因為那個黃梁一夢，還是那鍋黃梁飯。

聽力這麼靈敏，也未必都是好事，他也是費了不少勁才習慣，勉強忽略掉那些雜亂的聲音。

不過，這三人說的話，又是呂祖觀，又是鬧鬼的，由不得他不在意。

不知道是巧合還是什麼，在他目光掃視三人的時候，他們也幾乎同時回頭，朝謝簡看了一眼。

「封閉景區，動靜太大，事情還沒查清楚，影響不好，還好，現在不是節假日，倒不是太麻煩。」

「我們已經知會過道觀的負責人，會盡量用合理的方式，勸離遊客，等他到了山上，自然會有人讓他離開，不用太擔心。」

謝簡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裝作在掃量四周風景的模樣。

心中已經鬆了一口氣。

看來不是發現了他，只不過是這裡除了他們，就他和寥寥幾個遊客，有點扎眼。

要是這麼敏銳，連他的一道目光都能發覺，他都要懷疑這個世界是不是不太正常了。

「齊博士，這次請你來，是想諮詢一些事情……」

三個人確實是只將謝簡當成了普通遊客，也沒太在意，就順著石階走了上去。

謝簡也若無其事地一邊看著風景，一邊遠遠綴著三人。

他對三人剛才的話有些在意。

聽了一陣，謝簡有些意外。

那個長得很漂亮的年輕女人，居然是個考古學博士。

女博士並不少見，但漂亮的女博士他確實沒見過，考古學的漂亮女博士，聽都沒聽過。

「聽說，齊博士對各地的道教古代名人都很有研究，不知道聽沒聽說過，唐時有一位叫做王青的道士？」

「據我們了解，山上那座呂祖觀，就是這位叫王青的道士出資所建。」

「……」

謝簡這時四處掃視的瞳孔猛地一縮。

王青？！

不會是……

怎麼可能？

「王青？倒是有點印象，不過你們要想知道詳細的，我恐怕也幫不了太多，因為這個人在歷史上應該不是什麼重要人物，關於他的記載，很少很少，大多數是地方當地民俗傳說。」

那問的人大喜：「那就夠了，夠了。」

那女子說道：「我聽老師說，有好幾個遊客都曾遇到過那個『鬼』，它就自稱王青？而且，都曾經聽它念叨著一個『姓謝的』？」

一個男子道：「根據幾個目擊者還有呂祖觀里的道長們的筆錄，確實是這樣，據他們說，那東西一直在叫嚷著『姓謝的』，就像有什麼深仇大恨一樣，」

「這也是我們想要求助齊博士的，王青道士、還有那東西一直念叨的『姓謝的』，到底是不是真有其人？」

「咱們是講科學的，鬧鬼這種事當然不可能，不過，那個裝神弄鬼的傢伙確實有點難纏，至今抓不到他的一點蛛絲馬跡，如果能了解『王青』和『姓謝的』，或許能幫助我們破案。」

謝簡這時已經沒什麼心思聽他們說什麼了。

呂祖觀，王青，姓謝的……

這幾個字眼加起來，也未免太過巧合，巧合得不可思議。

真的能是巧合？

若說不是，那又怎麼可能？

難不成，他只是往書中跑了一趟，就在歷史留下了印跡？

還是說，他去的地方，根本就是這個世界的過去？

可是，當時那王青一見他就發瘋，讓他受驚之下，莫名其妙地回來了，話都沒搭上，根本不知道他是什麼人，怎麼會知道他姓謝？

謝簡凌亂之餘，還想到了一種更加荒謬的可能——是那本書在作怪。

他穿了一趟，回來之後，書中的故事就出現了有關他的記述。

既然故事會因他而變，那麼……

這個世界會不會也因為故事而改變？

也就是說，這世界本來並不存在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但因為他去過了書中，書中的故事世界，就變成了真實，在這個世界出現……

謝簡猛地搖頭。

只是生起這個念頭，他自己都覺得荒謬絕倫。

但他想起自己穿回來的麻衣，又隱隱覺得，或許這個猜測並不是那麼荒謬……

畢竟連他在書中「本縣謝家子」的身份都能變成真的，其他的也變成真實，似乎也不是沒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