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愛情雨

轉眼間，又是新的一周。淡淡晨霧映透著樹間花朵，陳述和舍友顧輝騎車去上課，一路穿過芙蓉湖。

此刻湖面上黑天鵝游弋。

陳述對著黑天鵝匆匆一瞥，突然間心裡填滿方焓玥的名字，像是迷霧一樣。

「陳述，你上學校表白牆了，你知不知道？」在路上，顧輝意味深長地說。

「什麼表白牆？」

「你懟造謠者的視頻火了你不知道？」

「是嗎？火就火唄，我無所謂。」陳述漫不經心地說。

「她們說你是夏大第一帥哥啊！這美譽。」顧輝嘖了一聲。

「別瞎說了。」陳述並不以為意。

過了十分鐘，兩人抵達教學樓，準備在階梯教室上高數課。

有同學看見他就喊：「握草，這不是夏大第一帥哥嗎？」

陳述無言以對。

「哈哈哈！」顧輝愉悅地笑起來，「述哥，你真成了夏大第一帥哥了？」

有完沒完？

陳述不置可否。

教室里女同學盯著他的側臉，眼神也露出些許好奇，這種出名的方式，有點出乎陳述預料了。

陳述沒在意，因為他這種淡然，開玩笑的人越來越少，他也算鬆了口氣。

……

……

再度見到方焓玥，是下個周六下午兩點半。

那天，陳述照例去圖書館勤工儉學，在走廊吹風，遠遠看到方焓玥在榕樹下坐著。

她戴著耳機聽歌，皮膚白得耀眼，一瞬間陳述都以為眼花了。

陳述看著女孩發獃而發獃。

「看到方焓玥，我還是抑制不住會心動。」

陳述覺得這是一種緣分吧，每次來圖書館看見方焓玥，心情都變得開朗起來。

可是女孩是月亮，是理想，生活是六便士，是現實，現在他只能撿起地上的六便士，不去管天上的月亮。

只要能遇見她就已經很開心了，但這些方焓玥永遠不會知道。

……

時間在走，一直到臨近傍晚的時候，天色黯淡下來。

圖書館里，陳述工作完，揉了揉發酸的肩膀，就站在一處窗旁。

他透過窗，向外望去。

外面斜落下的雨，啪嗒地敲打著玻璃窗。

「怎麼突然之間下雨了？」

陳述輕輕一怔。

天空有些昏暗，好像要傾塌下來。

樹葉被風聲拍打得作響，雨水也只能看到近處是絲絲縷縷，遠處只剩下一片迷濛了。

這場景莫名有些熟悉。

陳述心裡生出一股預感，方焓玥不會還在樹下吧？

快步來到女孩久坐附近的窗口，果然看到方焓玥還坐在樹下不走，一動不動。

她的背影孤單，長發在風中飄搖著。

下雨了，女孩為什麼還不走？

明明下雨了，該躲雨才是。

陳述不理解，凝視著她，忽然心裡冒出一股衝動，想要翻窗過去將她拉到躲雨的地方。

如果不翻窗，從門口跑步出去，得平白繞一大圈。

本來心裡有些不敢去和方焓玥打招呼的，可是擔心她淋雨感冒了，還是克服了這份膽怯。

喜歡的女孩沒有傘，他不能坐視不理。

「我在怕什麼？」

陳述深呼吸，心臟砰砰直跳，從包里拿出傘，一步從窗戶邁出去。

……

……

外面正在下雨，雨聲很大。

雨水落在地上，也撲在臉上，猶如散發霧氣，他感到雨霧襲來，鼻孔里灌滿了南方的濕意。

陳述打開傘，緊緊握起，快步朝著方焓玥那個方向走去。

風從遠方吹來，力道挺猛的，好像要奪走他手裡的傘。

可是他將傘攥得很緊。

因為他喜歡方焓玥，比任何人還喜歡。

在高中時候，陳述就有很多假想情敵，比如好哥們李冬曉，也追求方焓玥好長時間，天天和陳述說方焓玥多好看，又送花又送禮，哪怕女孩子躲蒼蠅一樣躲著他，細節略過不談，總之搞得轟轟烈烈，全校皆知。

沒轍，誰讓方焓玥那麼漂亮，陳述的高中男同學就沒有不喜歡她的。

李冬曉喜歡她，眾所周知，而陳述喜歡她，唯有日記本知道，唯有課本扉頁知道，高中三年都將愛意藏心底。

「抱歉了兄弟，誰讓你沒考上這所大學呢……」

陳述默默思量著，本來很緊張，可是後來一想，不就是送個傘，有什麼難的？

何況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來到方焓玥身邊，陳述看見她的裙子沒有被淋濕多少，唯獨頭髮沾染了點雨水。

與方焓玥挨得很近，聞到少女散發的香味，心中一陣慌亂。

陳述冷靜下來，然後喊了聲：「喂。」

聽見陳述的聲音，方焓玥從回憶里驚醒，揚起雪白下巴，用夢幻的眸子凝視過來，看見陳述后，有剎那的慌神。

「拿著。」陳述說。

方焓玥愣住了，獃獃地看著陳述。

「拿著！」陳述聲音大了點。

方焓玥手抖了一下，立刻接過來：「嗯，謝謝。」

接過傘，方焓玥偷偷打量陳述，想起陳述替她罵造謠她的人，心裡暖暖的。

雨落下時，光芒正從她瞳孔里一點點冒出來。

陳述被方焓玥瞧著，莫名有點底氣不足，將傘遞給方焓玥，轉身就想離開。

讓陳述始料未及的是，身後的方焓玥忽然出聲，叫住了他：

「等一下。」

陳述不搭理，又要跑。

「陳述！請等下！」方焓玥幾乎是在喊，可見她的焦急。

陳述立在原地，沒想到方焓玥這樣搭話，回首望著她。

方焓玥接著傘，凝視著陳述，眸子里映著銀河。

然後她略微慌張，輕笑著說道：「謝謝你！」

陳述站在原地不動，聽完她的話，頓時愣住了，有點沒反應過來：

「你謝我幹嘛？」

「你是特意過來給我送傘嗎？」

方焓玥臉蛋有些泛紅，凝視著陳述，眼睛彎起。

陳述剛才沒敢看方焓玥，現在仔細看她，就有點呆了，覺得她真好看。

她皮膚超好，白玉無瑕，真的絲毫瑕疵沒有，細膩得就像剝了殼的熟雞蛋一樣。

美人如玉就是這種了。

如果他是她爸爸的話，肯定得天天擔心閨女被拐走。

「我和你說話呢……陳述！」

看見陳述不說話，方焓玥嬌嗔地說了句，不過始終仰著頭，白皙的臉帶著陳述最喜歡的絕美笑容。

「什麼？」陳述才回過神。

「我是說，沒有人讓你過來送傘給我吧？」方焓玥抿著嘴輕笑著說。

「沒有，是我自己來的。」陳述說。

「嗯。」方焓玥低頭笑，「所以我要謝謝你呀。」

「你怎麼還記得我的名字？」陳述有些奇怪。

「我們是同一所高中的不是嗎？以前我和李冬曉，還有你一起在操場上散過步，對吧？」

「對。」陳述點點頭。

「那你記得我名字嗎？」

「你是方焓玥。」

「你也記得我呀。」

「不一樣，你漂亮，成績好，光芒萬丈的，除了身體有點差……誰不認識你，我記得你很正常。」陳述心想他這輩子也忘不了暗戀六年的女孩。

方焓玥聞言，忍不住輕笑了一下，揚起下巴，眼神生輝地說：

「一樣的，你也清秀，也成績好，也矚目，除了不愛說話……我記得陳述你，也很正常。」

陳述點點頭，有點緊張，不想多聊：

「那個，下雨了，你別淋雨啊，小心感冒了。」

「好的呢，收到～」

方焓玥眼裡笑意盛開，然後舉起手，像是軍人一樣敬禮保證。

她這樣子，青春活力四射。

陳述忽然心跳得飛快，瞬間就被可愛到了。

這麼近距離，發現她漂亮的臉蛋略顯蒼白，因為淋雨而顯得氣色不佳，飽滿的額頭貼著濕漉漉的秀髮。

「你在等人嗎？」陳述又有點在意地問。

「或許是吧，我也不知道。」

方焓玥模稜兩可地說，說著靠近了一步，將傘往陳述方向靠近傾斜了些，可能是察覺到陳述淋了雨。

她是這樣溫柔細膩。

但對陳述來說，喜歡的方焓玥突如其來的逼近，全然沒有心理準備。

陳述腰桿挺直，無法思考。

這一刻，時空好像一剎靜止，傍晚的風還在吹著，帶著濕漉漉的潮意。

兩人共撐一把傘，太近了。

光是近距離凝視少女的臉，他就滿臉通紅了，腦袋空白，只想快些逃離，全然沒有什麼心思去考慮女孩話里的意思。

方焓玥已經靠了過來，近在咫尺，少女的身體好像他的敏感源，使得他渾身不自在。

方焓玥臉紅撲撲的，視線都不知道放哪裡。

最後她望著天空的方向，自顧自地說著：「陳述同學，你剛才要走，可是傘給我，等下你怎麼回去呢？」

「我自有辦法。」

「什麼辦法？」方焓玥很好奇。

陳述頓了片刻：「比如說，等雨停。」

方焓玥清澈見底的眸子，水光流轉，凝視著陳述：「那如果雨不停呢？」

「我……喜歡淋雨。」陳述的臉更加發燙，沒怎麼思考，就說了離譜的話。

方焓玥直勾勾凝視著陳述的臉，依舊片刻不離。

等她聽完陳述發言，她臉頰微紅，莞爾一笑：

「我也喜歡淋雨。」

她說的這話是什麼意思？

陳述愣住了，心跳得飛快，身體血液似在翻滾。

因為少女的這句話，容易引起誤會。

「雨應該很快會停的，我還要在圖書館自習一會兒……這把傘你就拿著吧。」

陳述鼓起勇氣說。

他怕女孩感冒了，畢竟女孩身體似乎一直不是很好。

「好～」方焓玥點頭，沒有拒絕。

然後似是想起什麼開心的事，她眼睛彎起來，出神地望著天空下的雨幕。

陳述偷偷地打量著方焓玥。

在以往，中學校園偶遇方焓玥，總是裝作不在意，默不作聲擦肩而過，第一次這麼近距離聽到她這樣溫柔的話。

女孩小巧的芳唇飽滿，總是帶著笑意。

精緻玲瓏的瓊鼻，勻稱的呼吸，在告訴他面前的女孩是活生生的，而不是在夢中的虛假幻影。

陳述還發現女孩瞳孔里有光帶，比星光還要澄澈神秘，從黑暗裡浮現出來，給人某種神奇的清澈之感。

方焓玥是真的好看誒！

陳述本是想著送完傘就走，此刻又忍不住想留下來了。

女孩上衣有點濕，貼在方焓玥有致的身體，說實話有一點誘惑，讓陳述想看又不敢看。

下一刻，風突然猛了，在從身後推著陳述，差點就要控制不住撲在女孩的身上。

好傢夥，還要和天斗，陳述的臉發燙得厲害。

幸好光線昏暗，一切都看不清，方焓玥應該沒注意到他的窘態。

不行，不能這樣下去了。

陳述猶豫了下，不敢直視方焓玥，只是提醒道：「那個……你有點走光了。」

方焓玥愣了下，意識到衣服有一點透，慌忙用書包擋住胸口，臉上的紅暈擴散到脖頸處。

「傘給你，我還有事，先走了。」陳述又說。

「你要走了？」方焓玥愣了一下。

「嗯。」

「你就要走了，不再和我說什麼嗎？」方焓玥驚訝之餘，語氣似乎又有些嗔怪。

「這……」陳述想了想，就說，「那我祝你周末愉快吧。」

說完就匆匆地跑回圖書館，樣子像是落荒而逃。

祝我周末愉快？

方焓玥愣了一下，望著陳述的背影，不禁撲哧一笑。

陳述怎麼這麼好玩呀？

她想喊陳述，還是沒有出口，水亮的櫻色紅唇，用貝齒輕輕咬了一下。

榕樹下，雨水透過枝葉縫隙，落在傘上，啪嗒啪嗒，也一聲聲落在她心間，好像和心跳聲同步，發出無比清晰的迴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