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五章
拉開廚房玻璃門，客廳里傳來一陣輕快的笑聲。
唐東青驚喜地拍大腿，樂呵呵地說：「你對茶還挺了解。」
「略知皮毛。」俞菟坐在一旁單人沙發上，雙手捧著青瓷茶杯，唇角帶笑，「我家有一罐西湖龍井，下次拜訪給叔叔帶來。」
唐東青很感興趣，卻又不好意思收俞菟的禮，聽見廚房推拉門的聲響，當即擺手：「不用不用。」
從廚房出來的時月華和唐曉星剛好聽見這兩句。
唐曉星感動俞菟對她爸好，竟然還約了下次見面，這樣好的老婆哪裡找？
她揚起笑臉走過去：「你們在聊什麼？」
俞菟應她：「隨便聊聊。」
「對。」唐東青附和點頭，「就隨便聊兩句。」
話音未落，被時月華狠狠剜了一眼。
俞菟仰頭朝她笑：「謝謝。」
時月華舀一大勺苦瓜炒蛋懟唐曉星碗里：「多吃苦瓜清火，看你腦門上都長痘了。」
「哦，不是痘。」時月華一副搞錯的樣子，下一秒又說，「是包。」
俞菟微笑應她：「知道了。」
說唐曉星腦子有包。
唐曉星鬆口氣，順勢牽起俞菟往餐桌方向走：「待會兒菜該涼了，快吃飯吧，我肚子好餓！」
「你別亂講。」俞菟嗔怪地皺了皺鼻子，隨後又彎起眼笑，「叔叔人很好的。」
唐曉星伸手摸了把自己的腦門，光溜溜的，乾淨得很。
沒鬧不愉快就好。
唐曉星走到俞菟身邊，壓低聲問：「在我家還習慣嗎？我爸沒為難你吧？」
唐東青用眼神詢問時月華：問清楚了嗎？
時月華一臉疲憊：「先吃飯。」
說著，執起公筷就往俞菟碗里放一塊醬牛肉。
收穫時月華一記眼刀。
一張圓桌，唐曉星在俞菟身旁落座，小聲說：「想吃什麼就自己夾，你要不好意思，可以跟我說，我幫你。」
唐曉星：「……」
不由疑惑，嘟囔：「沒痘啊？」
唐曉星幫俞菟拉開椅子，看眼桌上擺出來的菜式，驚喜：「醬牛肉？真好，老婆，我媽做的醬牛肉你一定要嘗嘗，超級好吃！」
唐曉星抬頭，對上唐東青的視線。
她媽今天講話怎麼陰陽怪氣的？
不就是沒提前通知，跟相親對象閃婚領證么？至於嗎？
唐東青這時夾了一塊粉蒸肉放時月華碗里：「閨女今天領證結婚，大喜事，你也多吃點兒。」
唐東青心虛，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嗓子。
「瞧你那點出息！」被唐曉星誇獎廚藝，時月華心裡的氣悶散了點，但瞧著唐曉星還是很不順眼，嗔怒，「別傻站著了，坐下吃飯！」
只能幫你到這裡了。唐東青使眼色。
唐曉星手在桌旁比了個OK。
父女倆完成一趟眼神交流，趕在時月華看過來之前不約而同低頭，裝作無事發生默默吃飯。
餐桌下面，時月華踩了一腳唐東青的腳尖。
唐東青憋氣，往嘴裡塞一大口飯，腮幫子鼓起來，表情分外精彩。
桌對面俞菟默默吃菜，唐曉星則對暗地裡的硝煙全無所覺，只輕咬筷子尖，盯著一碗苦瓜犯難。
這輩子不能跟苦瓜和解。
又苦又澀的玩意兒，偏偏她媽愛吃，回家吃飯桌上總能瞧見一盤苦瓜，涼拌苦瓜，青椒苦瓜……
這回是苦瓜炒蛋，唐曉星根本下不去筷子。
唐曉星瞄眼時月華，想趁著她媽不注意，把苦瓜騰唐東青碗里去。
可唐東青坐得太遠了，唐曉星沒有瞞天過海的機會。
唐曉星無計可施，苦著臉夾起一小塊苦瓜，深吸一口氣，送進嘴裡，嚼也不嚼就咽下去。
太難吃了，唐曉星喝一大口番茄湯漱口。
剩下一堆可咋辦？
如果敢當著她媽的面浪費糧食，她今天休想拿回鑰匙走出家門。
唐曉星臉色比苦瓜還苦。
忽然，身旁伸來一雙筷子，夾走唐曉星碗里的苦瓜片。
唐曉星扭頭，見俞菟面不改色吃掉一大筷子苦瓜，大驚：「你怎麼吃得下去？要不要喝口湯？」
說完，手忙腳亂幫俞菟盛上一碗番茄湯。
俞菟朝她擺手，笑著說：「你自己喝，我不需要，阿姨做的菜很好吃啊，就你挑食。」
說著，她把唐曉星碗里剩下的苦瓜片也挑走了，順便再給唐曉星夾了兩塊醬牛肉，潔白飽滿的飯粒上只剩牛肉片和色澤金黃的蛋花。
唐曉星後知後覺，俞菟吃掉她碗里的菜，也沒嫌那苦瓜片是她動過筷子的。
頓時一股熱氣熏紅了她的耳朵，唐曉星埋低頭，幾口就把飯菜吃完，還去添了第二碗。
桌對面，時月華沒作聲。
直到一頓飯結束，她才開口：「曉星，你跟你爸把桌子擦了，碗洗乾淨收起來。」
在唐曉星家，家務活分工明確，媽媽時月華做了飯，那麼唐曉星和她爸爸唐東青就得負責擦桌洗碗。
唐曉星從小幫著家裡幹活，手腳麻利，三下五除二將碗筷全部收進廚房。
廚房裡，唐東青已經挽起袖子，手上提著個圍裙招呼唐曉星：「閨女，快來幫爸爸系下繩子。」
「好嘞！」唐曉星答應著，長腿一邁快步走過去，牽起繫繩熟練打上活結。
起身時，忽聽唐東青語氣隨意向她搭話：「先前你不願意去相親，爸爸還以為你不想結婚，怎麼突然想通了？」
「那不是沒遇上合適的嘛。」唐曉星回答得十分坦然，唐東青把洗過一遍的碗碟放進旁邊的水槽，唐曉星幫忙清洗第二遍，再整整齊齊擺上瀝水架。
唐東青聞言笑道：「這回合適了？」
「嗯。」想到俞菟，唐曉星眼裡笑意就藏不住，唇角揚起明朗的弧度，口頭上卻說，「大概吧。」
未來怎麼樣，誰也說不清。
但她從不踟躕，也不會後悔自己的選擇，只專註眼下，事業如此，生活亦如此。
唐東青好歹也是過來人，瞄見唐曉星這副表情，心如明鏡：「你媽只是有點擔心你，這證領得也太快了，不過既然你已經想好了，就好好過日子，你媽媽這邊，有爸爸呢。」
「謝謝爸爸！」唐曉星笑開。
廚房裡嘩嘩流水聲蓋住唐曉星和唐東青的說話聲，時月華看向餐桌旁的俞菟：「等他爺倆忙活，咱們去客廳坐一會兒？」
俞菟笑容溫和，順從地點了點頭：「好。」
電視里正播報財經新聞，時月華先落座，給俞菟倒了杯花茶：「小心燙。」
俞菟坐時月華右手邊的雙人沙發上，雙手穩穩接過茶杯，禮貌低頭：「謝謝阿姨。」
時月華仔細打量俞菟溫馴的眉眼，良久，語氣隨和地開口：「曉星告訴我你們是今天才認識的，那孩子沒什麼心眼兒，你能不能告訴阿姨，為什麼這麼短時間就答應跟她結婚？」
像是料到時月華會這麼問，俞菟唇邊始終帶著淺淺的笑：「她是這麼跟您說的？」
「不是嗎？」時月華慈和的雙眼透著精明，不動聲色望進俞菟雙眼，似想看清她的內心。
也不知道這麼聰明的母親為什麼養出個心性單純的女兒，但俞菟並未因時月華探究的打量而介懷。
她瞧了眼廚房的方向，隨後豎起一根手指壓在唇邊，小聲說道：「我可以告訴您我的理由，但想請阿姨暫時替我保守秘密。」
時月華捕捉到一個關鍵詞：「暫時？」
「對，暫時。」俞菟面帶笑容，「阿姨，實不相瞞，其實……」
·
唐曉星幫著唐東青洗碗，最後一個碟子放到瀝水架上，忽然聽見廚房外啪一聲脆響，像杯子摔碎的聲音。
父女倆嚇了一跳，唐曉星三步並作兩步衝出廚房：「什麼東西摔了？！」
客廳，俞菟站在茶几旁，捂著膝蓋一臉痛苦。
她腳邊躺著個摔碎的茶杯，碎瓷片濺得到處都是，茶水還沾濕了她腳上的襪子。
「俞菟！」唐曉星快步奔過去，「你沒事吧？怎麼會這樣？」
俞菟連忙搖頭：「沒事，我剛想去洗手間，起來太快，撞桌角了，對不起，杯子摔碎了。」
不知因為撞傷的地方疼還是別的原因，她眼角帶點紅暈，淚花在眼眶中打轉，像要哭出來似的。
唐曉星看眼俞菟腳邊的碎茶杯，再下意識望向時月華。
時月華也剛反應過來，對上唐曉星的視線，頓時一臉莫名：「你看我幹什麼？」
唐曉星沒說話，轉過頭去，伸手扶住俞菟肩膀：「你先坐下，我看看你膝蓋撞得重不重。」
「不嚴重。」俞菟攔住唐曉星的動作。
唐東青也一邊擦手一邊從廚房出來，當著唐曉星的父母，俞菟不好意思讓唐曉星掀她褲腿。
她輕輕推開唐曉星，小聲說：「我把地板收拾一下。」
「你別動。」唐曉星大聲阻止她，「我來！」
說完她伸手去撿碎瓷片，指尖剛碰到就縮回來。
俞菟擔心：「小心，別割到手。」
豈料唐曉星又不收拾了，沉著臉起身，二話不說走向俞菟，冷不丁將她整個打橫抱起來。
俞菟驚呼一聲：「你幹什麼呀？！」
時月華和唐東青同時看過來，夫妻倆驚訝的目光將俞菟臉頰燙得通紅。
唐曉星越過地上一灘水跡和碎瓷片，邁開腳步風風火火走向卧室，抱著俞菟雙手不松：「茶水是燙的，燙傷得立馬處理不能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