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第六十九章

第二日一早，天還未亮，聶玄便將聶麟送來公主府。

小廝聽到敲門聲，還以為是幻聽，待開門見到聶玄，著實嚇得不輕。

聶玄笑道：「朕與阿止約好了今日一早過來。」

「是，是。」小廝忙不迭在前面引路。

謝家在西京也置了宅子，謝夫人長居西京時便欲從公主府搬走，只是同安大長公主年紀大了，兒女都不在身邊，多少有些孤單，好不容易把女兒盼來了，哪裡能讓謝夫人離開，硬是留在了身邊，還重新給謝夫人和寧行止各自安排了新院子。

寧行止正睡得香，隱隱聽到院子里有動靜，他睜開看了眼天色，外面天還黑著，照理說這會兒下人們也不該走動的，正想著，外面便傳來了細微的敲門聲，小廝輕聲道：「少爺，陛下來了。」

寧行止想到聶玄昨天的話，起身過來把門拉開，果然看到一大一小站在門外。

聶麟好久沒見寧行止，乍一見到寧行止，別提多開心了，他猛地撲進寧行止懷裡，寧行止忙把人抱起。

聶麟在寧行止頸窩蹭了蹭：「義父，我好想你。」

聶玄見狀，背在身後的手動了動，也想抱抱寧行止，他往前跟了兩步，道：「那我也不想守規矩。」

寧行止忍不住摸了摸聶麟的小腦袋，只覺聶麟可憐又可愛。

寧行止失笑，他道：「那不一樣，陛下是大人了，你還是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要睡好才可以，何況，陛下在你這麼大的時候，也常常偷懶的。」寧行止信口胡謅。

「我也想你。」

他要跟寧行止一起睡，寧行止都不讓呢！怎麼別的人就可以？

之前寧行止教聶麟的時候，都是王小順送過來，時間並不會特別的早，如今謝昀一醒來就見聶麟在，頓時委屈了。

「小叔叔。」謝昀眼淚汪汪看著寧行止，指著聶麟道，「他為什麼會在小叔叔的院子里？他昨晚跟小叔叔一起睡的嗎？」

聶玄在一旁看著，別提多羨慕了，寧行止何時才能也讓他抱抱，也能同自己說句「想你」呢？

寧行止輕拍著聶麟的後背，心裡微微發澀，他不理聶玄便不理聶玄，怎好冷落了聶麟呢？

聶麟想了想，認真道：「那是因為陛下學識廣闊，我比陛下還差了太多，不可以倦怠，何況，我跟著義父學武便是對身體最好的鍛煉。」

聶玄笑道：「阿止說什麼我都聽，等下朝了我再來。」

聶麟搖頭：「陛下日日起的比我早，睡得比我晚，陛下已是天下之主，尚且如此勤奮，我豈能倦怠？」

寧行止看了聶玄一眼，一把抱起聶麟，道：「我們麟兒明明還小，怎麼高興怎麼來。」

在蘇婉身邊時，聶麟為了不讓蘇婉擔心，一直像是一個小大人，在聶玄身邊時，又敬畏聶玄的威嚴，聶麟亦是端正自己，可是在寧行止身邊不一樣，寧行止本就不是什麼守規矩的人，聶麟跟著他偶爾也孩子氣一些。

等聶玄離開了，寧行止問聶麟：「你困不困？若困的話，再睡會兒。」

「真的。」寧行止沒見過聶玄在聶麟這麼大的時候是什麼樣子，但他知道聶玄向來認真刻苦，從不曾倦怠，但他不想聶麟也那麼辛苦，也算是謹守蘇婉遺願。

聶麟驚奇的瞪大了眼：「真的嗎？」

聶玄上前把聶麟抱下來，道：「你已經長大了，要謹守規矩禮法，這樣摟摟抱抱，成何體統？」

聶麟立刻抱住寧行止的脖子，又在寧行止臉頰蹭了蹭。

寧行止睨了聶玄一眼：「陛下是大人了，還是守規矩的好，畢竟無規矩不成方圓。」說著，看了眼天色，「該上朝了，陛下還不走嗎？」

聶麟跟著寧行止一起練了一個多時辰，謝昀從謝夫人的院子便找來了，剛一進來就看到寧行止貼心的給聶麟擦汗，謝昀瞬間愣住，手裡拿著的小木劍啪嘰一下摔在地上。

寧行止失笑：「麟兒是今早才過來的，你不是要跟我學武嗎？你看麟兒都已經打完一套拳了，你才過來。」

謝昀只聽到寧行止說聶麟沒在這兒睡，終於鬆了口氣，他走到寧行止身邊，抱著寧行止的腰，扭頭看著聶麟：「這是我小叔叔，親小叔叔。」

聶麟眨了眨眼，說：「是我師父。」

謝昀仰著小腦袋，師父而已，不如他的親近。

聶麟接著道：「也是我義父。」

謝昀震驚了。

他小叔叔就是認了別人家的親，都不能日日陪著他了，如今又被別人認了親，那以後他小叔叔還能屬於他嗎？

「小叔叔。」謝昀仰臉看著寧行止，「你不要我了嗎？」

「嗯——」寧行止拉長了語調，一副沉思的樣子。

謝昀急道：「那我也拜你當師父還有義父吧！」這樣他和寧行止的關係比聶麟跟寧行止的還要多一重，那定然是他更親近了。

「傻孩子。」寧行止捏了捏謝昀的臉頰，「小叔怎麼會不要你呢。」

「那你跟我最親，對不對？」謝昀追問。

寧行止點頭：「對，對。」

謝昀得意的看向聶麟。

聶麟只站在一旁，抿嘴笑著，心裡卻止不住想，自己何其幸運呀，能有愛護他的母親，讓他衣食無憂的陛下，還有一個這麼好的師父。

寧行止看向聶麟，輕輕揉了下他的腦袋，聶麟仰頭看著寧行止，笑得更開心了。

吃早飯的時候，聶玄下朝過來了。

看著寧行止忙活著給兩個人小人兒夾菜，都顧不上自己吃，他坐到一旁接過了寧行止的活計。

寧行止看向聶玄。

聶玄笑道：「你先吃，我照顧他們。」

謝昀之前見過聶玄，他對聶玄皇帝的身份並不甚了解，只是知道大家都怕他，謝昀之前也怕聶玄，可今日見聶玄滿面笑容，為人又和煦溫柔，好像也沒那麼可怕了。

他坐在寧行止旁邊，一會兒看看聶玄，一會兒又看看聶麟，然後從凳子上跳下來跑到聶麟身邊，用自以為別人聽不到的聲音偷偷問聶麟：「這是你爹嗎？」

聶麟想了想說：「這是陛下。」

「那是你爹吧？」謝昀聽府上的人叫過聶麟殿下。

說完，謝昀跑到聶玄身邊，拉了拉聶玄的袖子。

聶玄疑惑地看向謝昀。

謝昀抓著聶玄的袖子，鑽進聶玄懷裡，在他腿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下。

聶玄看著懷裡小人兒的動作，不由看向寧行止，寧行止小時候也是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

謝昀坐好了，仰頭看著聶玄：「聶麟是你的孩子，對嗎？」

聶玄點頭，不知道謝昀葫蘆里賣的什麼葯。

謝昀道：「聶麟認我小叔叔做義父，你知道嗎？」

聶玄再次點頭。

謝昀繼續道：「所以我也要認你做義父。」這樣才公平。

寧行止扶額，剛要喝止謝昀，便聽聶玄道：「恐怕不可以。」

謝昀頓時有些失落，他在聶玄懷裡掙了掙，剛準備跳下去，就被聶玄抱住，聶玄道：「不過你可以認我做叔夫。」

謝昀小小的眉頭皺成一團：「叔夫是什麼？」

「叔夫就是……」聶玄一本正經的準備解釋，寧行止立刻打斷：「聶玄！」

聶玄看寧行止一眼，無辜的看著謝昀道：「你小叔叔不許我說怎麼辦？」

謝昀想了想：「那別管小叔叔。」

聶玄搖頭：「那不可以，我得聽你小叔叔的話。」

謝昀頓時為難了。

寧行止長呼了口氣，沉聲道：「謝昀，過來好好吃飯。」

謝昀一聽寧行止喊他全名，就知道事情不妙了，他小叔叔生氣了，於是立刻從聶玄身上跳下來，乖乖坐回寧行止身邊，腰板兒挺得筆直，別提多端正了。

聶麟見謝昀被嚇得不敢說話，想著幫謝昀解個圍，活躍一下氣氛，他認認真真思索良久，對聶玄道：「陛下，你像我這麼大的時候，很貪玩不愛學習嗎？」

聶玄夾菜的手一頓，不可思議的看向聶麟，看著聶麟真誠純凈的眼睛，將目光轉向寧行止。

寧行止沒防住聶麟會有此一問，他避開聶玄的眼睛，有些尷尬的咳了兩聲：「食不言寢不語，乖乖吃飯，別說話。」

「哦。」聶麟應了一聲，乖乖埋頭吃飯。

良久，只聽聶玄道：「對啊，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可貪玩了。」

寧行止看向聶玄，卻見聶玄話雖是同聶麟說的，眼睛確實直勾勾的看著他，頓時不自在了。

之後一段時日，聶玄每日趕在早朝前送聶麟過來，下朝後又來蹭頓早飯把聶麟接回去。

寧行止說過很多次讓王小順送聶麟來，或者就讓聶麟住下便好，聶玄依舊我行我素。

若是之前，寧行止以為聶玄殺他，他還能冷臉硬氣對聶玄，如今知道那是誤會，倒是不好意思再那麼對聶玄了，直到西京關於他和聶玄的傳言甚囂塵上，寧行止才覺出聶玄的意圖。

這日，寧行止回到將軍府，段逸一見著他就拉著他回到房間，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把他看了一遍，問道：「說，你跟那位什麼時候好的？」

寧行止不解：「哪位？」

段逸嘖了一聲：「除了上邊兒那位，還能是哪位？」

寧行止一聽，忍不住笑開：「這是哪裡傳的謠言，我和他什麼時候好了？」

段逸一臉不相信：「到處都在傳，他日日與你同寢，第二日早早和那些大臣一道進宮上早朝，還有人聽到昀兒喊他叔夫，你還不承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