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憋得肝兒疼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的太辰宮應是這片王土這中僅存的凈土。好蕊兒，莫要喜歡上那條真龍，會傷心的。以後我們姐妹三個相依為命吧，也好過為不值得的龍傷神。」
那日我們統共喝了七壺桃花釀，清姐姐醉態嫵媚，只是說出來的話帶著幾分悲切，想是被紫薇那條種龍傷得不輕。
「那可不成，還要加上我的小風才行。」風姐姐不幹了，掙扎著起身去扯清姐姐的衣袖，急扯白臉的想要將鐵三角變成四人行。
「可不是，倒忘了那個小傢伙。好吧，加上他。以後，小風就是我們三個人的，好不好。等有一天我們都老了，那條龍也走不動了，就讓小風服侍咱們姐妹，莫要理那條無情無義的臭龍。」
「好，好，好。」風姐姐接連應了三個好字，水眸中漾起濕意。在這層濕意後面，我看到一些以我的智商無論如何讀不懂的滄桑和複雜。
我不知小風是何許人也，難道是另一位傷情的姐姐嗎？等我要細細問時，清姐姐和風姐姐抱在一起睡著了，獨留我帶著一肚子疑問憋得肝兒疼。
待把兩位姐姐送走，也已經到了深夜。
我住的太辰宮有前後兩個園子，前面的稍大隻種了兩棵桂樹，後面的園子小些，純白的茉莉開得正盛。在這寂靜的夜裡，冷清的苦香隨著細風不斷撩撥我的鼻子。
我還不想睡，半依在廊下的闌幹上，心緒猶如風中的氣息，苦澀卻含著幽香。
沒有郎君疼愛的側妃是苦澀的，但超然於外的我卻應是這苦澀中卓然的幽香。
「夜裡風涼，心兒何故在這裡假寐，若是受了涼倒叫我心疼。」
未來得及答話，他已將我抱起懸空。
他伏在我頰側與我耳鬢廝磨，「飲的什麼酒，竟如此醇厚誘人。」
「是我自製的桃花釀，殿，哦，龍兒若是喜歡，我便為龍兒呈上一盞細品可好？」我壓制住心底的一絲異樣，伸臂攬住他的脖子。
他還是來了，只要他來，我總是歡喜的。
「心兒本身就是世上最醇美的酒，何須再添一盞桃花釀？」
這夜，天族太子紫薇格外熱情持久，他背上的汗消了又湧出，湧出又消了，直到天邊微白，他才疲累的側身睡了。
整整一夜，他都在辛勤的勞作，只在興奮累積到極點迸發時，咬著我的耳朵口齒不清地念著：「怕相思，已相思，輪到相思沒處辭，眉間露一絲。」
直到睡熟，他還在呢喃著，「心兒，不要離開，永遠守著龍兒可好？龍兒再也不會惹你不開心，陪著龍兒，不要走。」
「好。」我回握住他有些冷的手，沒有再做深想。
這一次，紫薇在我的太辰宮接連住了十五日。
他在清晨的時候，用長指拈起還滾著露珠的虞美人插在我如雲的鬢間，將所有的婢子都攆出去，持著眉黛為我畫眉。
此前，我見過阿爹為阿娘畫眉，見過姐夫為姐姐畫眉，亦見過我那瘟神樣的二哥為二嫂畫眉。
每每那時，阿娘也好，姐姐或嫂嫂也罷，毫無例外的都帶著嬌羞的小女兒姿態，而我的阿爹姐夫和哥哥則滿眼溺死人的溫柔。
每每那時，我都在想，若是有一日，我也尋得願為我畫眉的夫君，我定會如同阿娘姐姐和嫂嫂那般，心裡裝著捧甜甜的蜜糖。
今日，終於也有人為我畫眉，我本該歡快的。可不知為何，我一直冷靜的看著他認真的面容，竟生不起半分的喜悅。
因為我不知他這份寵溺是為我，還是為了旁的誰。若是為我，我自當喜不自勝，世上哪個女子又會不喜歡這樣溫柔多情的郎君呢？若不是為我，我何必為此喜不自勝，世上沒有哪個女子願意做別人的替身而忘了自我。
我的心被他的忽冷忽熱弄得七上八下，險些守不住。
「心兒你看，我為你畫的眉是不是極美？」
我就著他舉至我眼前的鏡子細細的欣賞。
紫薇畫的眉又細又長，還帶著些溫柔的起伏，一如我那因他而時時變化的滿腔惆悵。
美確實夠美，我卻覺得不太適合我的臉型。
可這樣的話我永遠也無法說出口，只因太子畫眉時，目光中的穿透力讓我一時比一時清醒。伴君如伴虎，我始終無法對著一位手持殺伐大權的天族太子完全的釋放自我。因為我的背後不僅有我，還有整個花族。
夜裡雲雨過後，他抱著我細細碎碎的輕嗅，「心兒，你是桃花精，想必是愛極了桃花。不如我為你在前庭植滿桃樹吧，也在這太辰宮為你開闢一個桃花源。」
我被翻來覆去的烙了半宿的餅，萬分的疲累，只記得輕哼了一聲，便香甜的睡了過去。
次日一早我醒來，他如我意料中的那樣，再次消失。
不知這次他會消失多久，我有些悵然。
我以為，與他一同消失的，當是昨夜我半睡半醒時他給我的承諾。
卻不料太陽還未完全升起，紫薇身側的無塵星君帶著一幫子人扛著粗壯的桃樹進了我的宮門。
那些桃樹想必是被施了仙法的，落了土，再灌上水，便鼓起緋紅的花苞。我剛用了午膳，綠蘿便大呼小叫的扯著我去看滿樹桃花，小丫頭拍著手跳著腳輕喊，「三公主，這裡真像咱們的桃花源，對不對。」
我則模糊的想著，大概天下的桃花都開得一個樣子，不同的只是種樹人的心境吧。
我喜歡桃花是真的，因為桃花是我的本相，亦是我的本心。但紫薇著人栽的這些桃樹是為了我還是為了心兒，我不得而知。也或者我是知道答案的，只是故作不知。
次日我將這段講給風姐姐和清姐姐聽，她們一人拉著我的一隻手不勝唏噓，最後語重心長的囑咐我，「早些看清楚才最好，你是個水晶般明透的人兒，原不該叫他那樣的胚子誤了終生的，這也是你的命不好。」
「有什麼不好？天族太子的側妃，縱然無寵卻有榮，任誰見了也要給幾分面子的。對了桃兒，我把小風帶來了，你還小，想必能和他玩到一起去的。」
我這才看見，風姐姐膝頭邊站著個圓滾滾的小不點，正撲閃著雙懵懂的眼睛看著我。小風左手拉著風姐姐的衣角，右手拿著片壞了的風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