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一、大榆樹人家（3）

他二嬸家就住在大碾盤旁，平時站在門上就能夠著說話。

老頭子快步向門外走去。她急忙給鍋里舀水，拿出剪刀線繩用水洗了洗放在鍋里，又放了少許的鹽，生火燒水。

妞妞肚子越來越疼，廈房裡不時傳出妞妞的呻吟聲。婆婆越聽越急，不停地在鍋底塞柴禾，手上的風箱越拉越快，恨不得一下子把鍋燒開。這時二嬸急急火火趕來，先跑到廈房安慰了一下妞妞，又轉身趕到上房說：「嫂子啥都準備好了嗎？我看等不了半個時辰。」說完倒了些水，從鹽罐抓了些鹽放在盆里攪了攪，挽起袖子洗完手，拿出接生的架勢。昔貴急匆匆跑上來，說：「嬸，快去看，妞妞肚子疼得不行了！」珍芳揭開鍋蓋，把煮好的剪刀和水一同舀進盆里，讓昔貴端著，三個人忙向廈房跑去。

貴他爸一邊生木炭火一邊念念叨叨，祈禱著小孫子平安降生。火還沒有生著，從廈房裡傳來了嬰兒的哭聲，響亮的兒啼打破了夜的寂靜，讓這四顆懸著的心落下地來。

這時昔貴從廈房跑來高興地說：「爸！爸！是個小子。」銅鎖聽了高興得不得了，急忙取出早己準備好的雞蛋和紅糖。從不做飯的他笨手笨腳地拉起風箱，熬起了小米粥。婆婆很快端來了一大碗紅糖水，妞妞喝完剛放下碗，公公就大聲叫：「貴兒。」昔貴很快從灶房端來了米湯，二嬸接過碗又連加了三勺紅糖。

銅鎖拿出四四方方兩塊鍋盔，這鍋盔是三天前珍芳就為兒媳婦烙好了，銅鎖在炭火上烤得黃干酥脆的，用手巾包了讓兒子給媳婦送到炕頭。

等妞妞吃了喝了，婆婆、二嬸和昔貴這才仔細打量這剛剛來到人世間的小生命。

二嬸拉起一包袱尿布，從中挑出一塊柔軟的，給嬰兒再一次揩去頭上臉上和身上殘留的胎液黏沫。婆婆解開另一個包袱揀出小棉襖、小褥子來，讓昔貴端來炭火盆，將小衣服烘熱，老妯娌倆給小傢伙動手穿衣服，小傢伙不耐煩了，大聲哭叫。二嬸說：「你看，多像咱貴兒，這一哭小嘴一咧特像。」婆婆說：「濃眉大眼，寬嘴巴，像、像他爸。」妞妞說：「娃不像你貴兒，像我！」婆婆說：「像他爸，你細看。」妞妞說：「像我，再像你貴兒，將來——」二嬸說：「將來咋？」妞妞抿著嘴笑不回答，婆婆不依不饒一定要媳婦回答，妞妞只好笑道：「要像他，長大了又問不下媳婦。」一句話逗得三人一齊哈哈大笑，各人心頭都記起了去年春天那件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