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向日葵

蘇陽走了。小可一直以為這一切只是一個謊言。但再次回到校園，蘇陽真的不見了，同學們也不再提這個名字，也許是怕想起那一份痛。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蘇陽的確淡出了眾人的視野。

只有小可，還是會一個人拿出本子，寫著蘇陽的名字，說不清在等待什麼。

課上，放學的路上，小可一直在尋找著蘇陽的身影，她不願意相信蘇陽真的不回來了。就這樣托著臉龐，感受著著天氣越來越暖，看著窗外的梧桐緩緩抽出新芽，長出嫩葉，變的像以前一樣茂盛。夏天，又一次如期而至，而那個讓人千思萬想的人，卻不知在何方。

時間似過得很緩慢，但它的確像流水一般。還是一天一天的上課寫作業考試，題目會或不會，考試考得好或不好，幾乎沒有了什麼分別。時間有時候的確是殘忍的，它可以抹去一切，不論真情還是實意。

高一一結束，就會分文理科，心裡自然是捨不得現在班裡的同學。

小可選擇了進入體藝班，其實剛開始是想選擇文科，想了很久決定還是選擇畫畫，也許蘇陽只能成為回憶。

高二開學，新的學生很快也來了，懵懂的眼神一如當初的自己。

體藝班比起普通班級熱鬧的多，或許是因為其中混了很多老師眼中的破壞分子。

小可一個人坐在了角落，「嗨。」一個男生走到小可面前，小可抬頭看了一眼男生，並不認識，也就沒有搭理他。「你不記得我了嗎？」男生坐在小可前面，「我們初中同過班，你忘了嗎？我是許凡啊。」小可仔細的看著男生，眼睛細長，白凈的面孔，額前一溜劉海，是一個很乾凈的男生，小可又仔細回想著以前的初中同學，最後還是搖了搖頭，實在是沒有什麼印象，以前的自己，從來沒有好好觀察過班裡的同學，也沒能記住多少名字。

「我可記得你，」許凡興奮看著小可，「初三的時候，有一次考場排座，我們曾坐在一起複習，是晚自習的時候。當時，我正在複習課本，聽到你說，『等到考試結束了，一定要好好看看晚霞。』我順著你目光看到了窗外的晚霞，那天的晚霞是我見過的最美的晚霞，也讓我記住了你。」小可聽了，想了想，自己好像說過這話，她沒想到自己無心的一句話讓這男孩記住了這麼長時間，一時不知道怎麼接話。

「許凡，你小子又在勾搭妹子，快點，去操場。」一個皮膚黝黑壯壯的男生舉著籃球，望著許凡不滿的說道。「你先去，我就來。」許凡說完又對著小可笑了笑，站了起來，「很高興再次見到你，小可。」說著，拿起一旁的礦泉水跑了出去。

小可看著許凡出了教室，也沒有多想什麼。打開了書包，將包里的書一一整理好放在課桌上。待看到書包裡層的一個舊舊的本子，小可嘆了一口氣，把它放在桌上，打開，本子滿滿的都是蘇陽兩個字。已經高二了，不知道蘇陽過的好不好，現在又在做些什麼，現在所教班級的學生喜歡他嗎。小可看著窗外，沒有人做出回答。

課程沒有什麼變化，只是下午變成了到畫室學習美術。聽到這個消息，班上的同學立刻變得興奮起來，去畫室好像比在教室聽課有趣的多。

在畫室里，許凡搬到了小可的旁邊，小可看了許凡一眼，沒有說話。

畫畫的時候，總是會聽到不遠處有一群人在啊啊的唱歌，剛開始聽了有點滑稽。「是音樂班，」許凡索性丟下畫筆，打算和小可聊天，「天天這麼吵，害的我都沒法用心畫畫了。」小可聽了沒有回話，依舊不緊不慢的畫著形體。許凡似乎討了沒趣，只好正過身重新撿起畫筆，卻還是不放棄，「小可，你應該多笑笑，我覺得你笑起來時最好看。」

一天，小可一個人在畫室畫到很晚，走出教學樓，才發現下了很大的雨，想起傘還在畫室里，只好又回到畫室。

拿了傘，小可迎著雨打開，傘小小的，不過可以遮住雨。「同學？」聽到聲音，小可嚇了一跳，這才看到燈光暗處有一個人影，待人影走進時才發現是一個女孩。只是······小可抬頭看到女孩的眼睛，好像在哪見過。「同學，可以和你打一把傘嗎，這雨太大了。」小可心裡想著到底是在哪見過，聽了女孩的話連忙說，「可以的。」「謝謝同學。」

小可用力舉高傘，女孩比自己高半個頭，短髮，碎發上還有點點水滴，雖然淋了點雨，但看起來還是給人酷酷的感覺。不會是······小可突然想起以前，在路上不小心撞到的那個女孩。是她嗎？小可想張口問，又覺得她不可能還記得自己。

女孩見小可小小的，圓圓的眼睛如同小鹿一般看著自己，微卷的長發束在腦後，像極了一個在森林走失的女孩，而此刻正在努力舉高傘柄。女孩伸出手接過小可手中的傘，又伸出另一隻手圈住小可的肩膀。「我個高些，舉著比較方便。」女孩看著小可如同受驚的小鹿般的眼神，不由得笑了，「我叫何雪莉，音樂班的，你呢？」「我，我叫小可，是美術1班的。」「小可，好可愛的名字。」

抬頭看著何雪莉的笑容，像一個正在發光的太陽，正環繞著自己，小可感到臉上有點發燙，被搭著手的肩膀也變得僵硬。「何雪莉。」小可小聲念著。「嗯？」何雪莉聞聲低頭看著小可。「啊？」「你剛剛在叫我？」小可沒想到她聽到了自己的聲音，臉上更燙了，連忙低下頭。

走到校門外不遠，「我媽媽來接我了，」何雪莉把傘寄給小可，「謝謝你，小可，很高興認識你，回家小心一點。」「嗯。」小可獃獃的看著何雪莉冒著雨跑開，快步走到一個中年婦女的傘下。

回到家，傘上的水緩緩地順著傘枝流下。小可趴在床上，閉上眼，眼前出現的是第002章，班級里辦了晚會，班長買了很多布置教室的東西還買了一些食品，小可也參與其中，幫他們在黑板上畫了一些畫。這個聖誕節辦的很成功，大家都很開心，小可也跟著開心笑著。看到他們都爭著和任課老師合影，心想要是蘇陽在的話肯定會有很多同學爭著與他合影。「小可，」小可回頭一看，原來是何雪莉，「我給你買了禮物。」「真的？」小可連忙跑到何雪莉面前。「打開看看。」「嗯。」小可打開禮盒，看到禮盒裡滿滿的都是葵子。「這是······」小可有點奇怪。「這是葵花的種子，上次聽說你喜歡，特意叫我媽媽從親戚那兒找了一些。」聽到是向日葵的種子，小可激動的抱住何雪莉。「謝謝你，這是我收過的最好的禮物了，真的是最好的，我一定會種下它。」「我就知道你會喜歡。」

小可站在陽台前和何雪莉一起看著天邊的月亮，身後響著同學的歡呼聲，嬉笑聲。小可低下頭靜靜看著手中的向日葵籽，想到了蘇陽的笑靨，那如陽光的笑容，忽然有一絲淡淡的憂傷。

轉眼間，寒假，春節。

小可經過廚房，父母正邊聊天邊包著餃子，難得有安靜和諧的一幕。小可扭過頭，走進自己的房間。坐在窗口，窗外閃起一個又一個耀眼的煙花，耳邊是不絕的鞭炮聲，濃濃的年味。小可隨手拿起身邊的一本書，是林徽音的人間四月天。看到書名，小可腦海里再次閃過蘇陽，他現在在哪，是在家和父母一起過年嗎，他現在開心嗎，是否還記得當初那個懵懵懂懂的女孩，或者是那個他說過帶的最好的班級。嗯，還有雪莉，打電話給她。小可抱過桌角的座機，按下幾個號碼。

「喂。」聽到何雪莉的聲音，小可裂開了嘴角。「新年快樂，雪莉。」「新年快樂，小可。」「如果你能在這就好了。」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你等我一會，我馬上到你那兒找你。」

小可放下座機，盯著手中書笑著。

突然，原本安靜的廚房裡傳出碗碟摔在地上的聲音。小可皺了皺眉頭，放下書，打開窗戶，赤腳坐在窗台上，風中夾著點點雪粒迎面吹來，沖淡了房間里母親的哭泣聲和父親的責罵聲。

「嗨，小可，下來。」小可低下頭，看到何雪莉穿著白色的羽絨服，帶著米色的帽子，正用手哈著氣看著自己。小可連忙回到屋裡，拿起牆上的大衣，套在身上打開門，卻看到母親抱著父親的腳哭著說，「別打我。」父親卻正作勢要打她。小可看到眼前的情景，心裡不知怎麼就冒上火來，大聲喊道，「你們在幹什麼？」父親的眼神很可怕，聽了小可的話也火了。「怎麼，翅膀硬了，想站在你媽那一邊，我告訴你，門都沒有，你趕緊給我滾！」小可看了母親一眼，又看著父親，氣得渾身發抖，快步走到門口，穿上靴子，打開門，頭也不回的跑下樓梯。

到了樓下，看到不遠處的何雪莉，小可跑過去緊緊抱住她，委屈的哭了起來。何雪莉沒有問小可為什麼哭，只是小聲的安慰她，「沒事的，一切都會過去。」

等小可的情緒穩定下來，何雪莉輕輕擦著小可臉上的淚水，問著，「冷不冷。」小可拚命的搖頭，「我要離開這兒，我再也不要在這兒了。」何雪莉摸了摸小可的臉龐，「好，我們離開這兒。」

小可坐在何雪莉身後，何雪莉迎著風雪，用力的踩著踏板。

來到一個安靜的廣場，將單車丟在廣場邊的草地上，「來，」何雪莉拉著小可跑到一個站台上，站台很高，可以看到更遠的風景。小可抬起頭，正好一個煙花盛開在小可的頭頂。

煙花像花兒一樣一個接著一個。小可扭頭看著何雪莉的側面，在煙花亮光下，何雪莉看起來就像聖潔的天使，小可不禁輕輕吻了一下她的臉頰。何雪莉回頭看著小可，小可卻低下了頭。何雪莉微微一笑，伸出手摟緊小可，「小可，我們永遠在一起好不好。」小可抬頭看著何雪莉，獃獃的，「好。」

煙花像是永遠也不會停息，消失了一個，又會出現另一個，快速的像生命一般，轉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