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青春痘

開學，課程變得更緊了。文化課和專業課都爭搶著時間，受累只有是學生了。

為了跟上學習的進度，小可決定寄校。

8人間，小小屋子有點擠。第一次寄校的小可，站在門口，面對嘰嘰喳喳的同舍同學時有點不知所措。「來，小可，這是你的床。」一個同學熱情幫小可的包拎進屋。「謝謝。」小可有點生硬的說。

住到了宿舍，小可才明白大家有多麼努力，自己在家的時候常常是一個人發獃，到點就睡了，就算睡不著也想不起來複習課本。可是在這兒，每個人都很拚命的樣子，一直看書寫作業到深夜。

「你想上哪個大學？」

「考不上大學我就自殺。」

「哎，你們倒時候會考單招嗎？聽說單招比較容易考上。」

「啊，我今天又被老師罵了，說我畫的頭像就像一個爛掉的瓜。」

「哈哈，真逗。」

大學？小可一直覺得這是一個很遙遠的問題，可是現在，它好像突然出現了眼前，逼迫著你做出選擇，或者被選擇。小可躺在上鋪，靜靜的看著三毛的書。大學，自己會努力吧，也不知道何雪莉想到哪個大學。小可一個人想著，周圍突然一暗，原來是熄燈了。小可收好書，看到舍友們一個個又打開了手電筒，嘆了口氣，睡了下來，看著發著微弱或強烈的燈光，就像一個個希望，走下去的希望，像是大學的夢。

天天忙於奔走在教室與畫室之間，中午傍晚只有一小時休息時間。就算到了凌晨一兩點，畫室還會亮著燈。有時候，小可覺得他們都瘋了，就像是一群不停吃桑葉吐絲做繭的蠶，只為能夠飛翔。

一次放學，小可在學校的小賣部看到了何雪莉，才突然想起已經好久沒有和何雪莉好好的聊天了。「雪莉。」何雪莉轉過首，「嗨，小可。」「最近作業好多的。」小可看到何雪莉忽然有一種久別重逢的感覺。「我們那兒還行，大家感覺都在混日子。」「有嗎？」小可想起自己班上的同學，「我覺得大家都很努力的，反倒是我，好像才是真的混日子的人。」「哈哈哈，」何雪莉笑道，「小可，我可是聽說過關於你傳言，聽聞美術班有一個繪畫天才，很多老師都看好你呢。」「啊？」小可沒想到還有這一說，「我，我怎麼沒有聽說呢。」「傻瓜，」何雪莉摸摸小可的頭，「好好努力，我看好你哦。」

「雪莉，」不遠處一個披著直發的女孩叫著何雪莉，「快來，大家都要走了。」小可看了看那個女孩，長長的直發，嘴唇上的口紅異常顯目。「這是要去哪啊，你晚上不回家了嗎？」「沒事的，和朋友去ktv，再見小可。」看到那個女孩等急的樣子，何雪莉匆忙和小可道別便和那個女孩走了，留下欲言又止的小可。

雪莉是不是厭煩了自己，還是，她和別人玩的好了，把她忘了。小可這樣想著，有點傷心，畫畫的時候也有點心不在焉。

「嘿，你準備考哪個大學？」許凡甩動著水桶里的畫筆問道，小可搖了搖頭。「你畫的那麼好，考個美院應該沒問題，你單招嗎？」小可還是遙遙頭，只是不停的畫著，甚至自己也不知道在畫些什麼。

畫室考試越來越頻繁，小可開始覺得自己好像天天處於奔潰的邊緣，有時候就想一個人躲在黑暗裡好好的哭一場，卻又不知道為什麼想哭。

一次，考試，小可發現自己的調色板不見了。看看洗涮間，空空的什麼也沒有，在畫室找了一圈，沒有找到，莫名有點惱火，卻又發不出來，就憋著一句話也不說，拿著幾張廢棄的素描紙。許凡奇怪的問小可的調色板哪兒去了，小可還是沒有說話，拿出水粉筆就在上面調色，許凡不敢再說些什麼，只得默默畫自己的。

考完試，已經是晚上，教室里輕鬆了一會，小可卻還是冷著臉，收拾好東西就一個人回宿捨去了。

許凡看著小可離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會不會是自己平時太吵了，才讓小可生氣了，看來下次再不能這樣子了。

許凡拿起畫架上的衣服丟給一個男生，「走，回家。」

周一，回到畫室，一群人圍著牆上的一張紙看著，議論紛紛。小可沒有擠上去，直徑走到自己位置上。「嗨，小可，」許凡從人群里向小可跑過來，「你是第一耶，恭喜恭喜。」小可聽了心裡還是很高興的，不過表面上還是一副不在意的樣子。「師傅，」許凡板過小可的肩膀，「收我為徒吧。」小可有點受恐若驚，「我也不會的。」「求求你了，師傅。」許凡合著手，撇著嘴說道。「好了好了。」小可最看不得別人撒嬌的樣子。「那你是答應了。」「嗯。」「太好了，師傅，受徒兒一拜。」看到許凡滑稽的樣子，小可忍不住笑了起來。「小可，」許凡慢慢冷靜下來，眼神變得深沉，「你笑起來的時候很好看。」小可呆了一下，待反應過來，連忙轉過身拿起畫筆。

不是不知道許凡心裡在想什麼，只不過是自己不願意去面對，也許是害怕傷害他。小可專心轉動著畫筆，假裝沒有看到許凡的眼神。不能這樣，為什麼，為什麼不能接受他，說不上來，每次看到許凡熾烈的眼睛就會想到何雪莉。我看著她的眼神也是這樣的嗎，她會不會察覺到自己對她的感覺？這，是喜歡嗎？小可歪著頭，畫著，想著，露出笑容。

「雪莉，你想去哪個大學？」「小可想去哪兒，哦，要我想想，是八大美院嗎？」小可聽了，眼神黯淡下來。「當然不是，我想去的是我們省內的藝術學院。」何雪莉沒有問小可為什麼想留在省內，只是抱著緊緊地摟著她的肩膀。「雪莉，其實我都想好了，我們可以考一個大學，你和我，一起考省內藝校，好不好。」看著小可期待的眼神，何雪莉只是淡淡的笑著說，「嗯，好。」

暑假，小可和美術班的學生即將到離校很遠的大學城裡，進行假期補習。

臨走那晚，小可打了很多遍何雪莉的電話，卻一直無人接通。小可想了一會兒，就決定去何雪莉家，把這個消息告訴她。

門外，像往常一樣，月光靜逸。一路上，小可一直想著接下來的幾個月都將見不到何雪莉了，她會想自己嗎？會不會來找她？就這樣，帶著不舍，帶著期待，小可來到何雪莉家的門外。

黑暗中，有幾個人影，搖搖晃晃的。小可無心的看了看他們，卻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倒在一個男生身上，那個女孩像是醉了，突然就吻上了抱著她的男生。小可看著，心像是停止了跳動，僵硬在原地，好久，喘不過氣的感覺，像是下意識，連忙轉身往回走著。走著走著，就開始跑了起來，只是心卻越來越痛，顧及不了路人的眼光，小可邊跑邊捂著嘴，眼淚怎麼流都抹塗不了剛才的畫面。

回到自己的房間，抱著枕頭，流不出淚了，只是獃獃的，一遍又一遍的回放那個畫面。小可，你這算什麼，她是個女孩子，她有和男生在一起的權利，可是，可是······小可克制著再一次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她可以，她不是我的誰，她可以。小可一邊又一邊安慰著自己。

窗外，月光淺淺淡淡的勾勒出小可的房間，霧一般的光線，有一種說不出的憂傷。

學校里停了兩輛大巴，大家都在忙著搬著畫具。畫箱很重，小可用力撐著，獨自一人把它搬到車裡。「我來幫你吧。」許凡伸出雙手。「別來煩我。」小可沒有看他，即使手已經很痛了，還是沒有放手，好像手心的痛可以削減心裡的痛。

許凡沒有因此生氣，他固執的跟著小可一起回畫室，二話不說搶先拿起她的畫具。小可這次沒有掙扎，只是疲倦的坐在地上，將頭埋在膝蓋里。「小可，不開心的事別憋在心裡，說出來就好了。」許凡放下手裡的東西，蹲坐在小可面前。小可還是一動不動，許凡低垂著眼睛，默默的要起身，小可突然抬起頭，抱著許凡，忍不住哭了起來，斷斷續續的說，「我忽然間發現，自己像是什麼都沒有了，他們都離開了我，沒有一個人真的，在乎過我。」許凡面對突然抱住自己的小可，心裡像是不小心得到了糖果的小孩，卻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抱住她，聽了小可的話，就一直說，「我在乎你，我真的在乎你，小可。」

畫室的生活很是枯燥，每天都在不斷循環著畫畫，休息，休息，畫畫。

自有了那一次的擁抱，許凡覺得小可應該是接受了自己，一直笑著找話題和小可說話，可是小可好像完全忘了那回事，依舊冷冰冰的對著許凡。

「小可，你想去哪個大學。」

「······」

「師傅，你畫的真好。」

「······」

「小可，你可是收了我為徒的。」

「······」

「師傅，不要這麼狠心啦。」

「······」

夜晚，許凡在路上攔住準備回宿舍的小可。「小可，是我做錯了什麼嗎？」小可冷漠看了他一眼。「沒有。」許凡似乎很受傷，「小可，你知道我喜歡你，當然，我不是要你現在就做我的女朋友，因為我們現在正面臨著考學，但我們可以一起努力，考到一個大學，到那個時候我們再在一起。」聽到一個大學，小可想起之前對何雪莉說的話。「不要再說了，」看著許凡的眼睛，「許凡，我知道你對我好，只是，只是，我的心裡已經有了別人，」小可說著，低下了頭，「對不起。」

小可說完，急急的穿過許凡，向宿舍走著。

許凡靜靜的想了一會兒，「原來是這樣。」

晚風有點涼，輕輕吹拂著少年額前的碎發，露出他落寞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