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在監獄的11號房間，我跟世界上最邪惡的一群人呆在一起，他們使我受盡欺凌，也教會了我很多生活的道理。比如，剛來的時候被剃光了頭，我以為是從頭再來的意思，後來他們告訴我，是為了防止打架時互相揪頭。

我拒絕任何人的探視，只跟外界通過信件保持聯繫。我媽經常給我寄錢，她說在裡面要要好好表現，遇到難以梳理的關係時就用錢去打點。她的建議讓我很受用，獄友們抽著我買的煙，會笑眯眯的拍拍我腦袋說：你個小屁孩，懂得還不少啊。

我每天的生活變得很簡單，上午去農場拔草，下午去工廠做扣子，晚上聽監獄長的批評教育。閑暇的時候我會看看報紙，了解一下當前國內的政治局勢。當看到黨的政權依然穩固時，我就暗下決心一定要好好改造。

偶爾也會有文工團來慰問演出，但是節目千篇一律，基本上都是先樹立一個一失足成千古恨的反面典型，然後再演繹浪子回頭金不換的故事。後來，大家都掌握了這個路數，於是就在台上演員做最後的獨白時一齊起鬨道：你好恨啊！你對不起你爹，對不起你娘，對不起你們的村長...

每當此時，台上的演員們就會面面相覷，一下子變得不會表演了。在我們看來，這才是最精彩的部分，我們在台下瘋狂的打起呼哨，賣命的拍著巴掌，直到獄警們將大家驅散。

有天上午，我們分組在農場拔草的時候，旁邊的一個中年獄友不時用溫和的目光打量我，我沖他笑了笑，他走過來問：你今年多大了？

我說：剛好18歲。

他說：我兒子活著的話，也像你這麼大了。

我說：他是怎麼死的？

他說：我殺了他。

我說：為什麼？

他說：他留在世上，只能是個禍害。